苏苏安拉利卡

多多/川风
填一生,写的很慢

《一生》二十三·轨道


  冒险对于孩子来说是一件很纯粹的事,就好比从阳台的这一侧蹦到那一侧,从鸟笼里捧出扑腾的小雀而不被家长发现,和几个小朋友钻到小区的各个角落里,等着“意外的怪物”出现好拯救一下世界。
  
  在孩子们五花八门,像天上星星一样繁多的故事中,最有名的,最为大家津津乐道的是一个安岩哥哥的故事。

  每一个要上初中的孩子,都要离开这个小破楼,到遥远的县城中心住校。每一年要走的孩子都不忘将这个故事讲给下一代,绘声绘色,就像传家宝一样,这个传说一代一代传下来。

  听说那位安岩哥哥出生在这里,是整个筒子楼最聪明的男孩,曾经一个人单挑整个大刘游戏厅,最后被老板恭恭敬敬请了出去。后面又和对面富人区一个叫神荼的孩子玩的很好,两个人都考上了最好的初中,又上了最好的高中。

  当然,这些都还算的上是中规中矩,后面发生的,才令人惊奇的跟冒险一样。

  传说他年纪很早就成为了神秘组织的成员,去过百慕大去过沙漠,在最深的密林里和怪兽搏斗,和最危险的组织对抗,传说他身揣两把水枪,枪法之准见一杀一。传说他坐着直升机凭空跳下,成了埃及最高神灵的爸爸,传说他……

  所有荒诞的事,所有梦寐以求的冒险,他成为了所有孩子心中的男主角,成为了一个不可替代的神话。
  后来长大的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冒险剧情,都不过是那位叫安岩的漫画家的漫画剧情罢了,但正因为漫画的主人公和这个画手本人同名,所以孩子们才会把这些都搅和在一起。
  他们还热衷讨论神荼是谁,讨论剧情里长白山千年的秘密,讨论灵能要怎么用。
  

  所以后来签售会时,有人专门问安岩,他影响了那么多孩子,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的。
  安岩不好意思的笑,笑得有些娇憨有些傻,然后他说,嗯……其实这些冒险都是我想去的,所以我画了出来。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我很开心,然后……
  然后……嗯,如果是和喜欢的人做一件事,多小的事也像冒险一样,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珍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微微垂下了,好像在给自己下决心似的。
  

  抄袭风波过去后的几天,安岩还是见了张起灵一面。
  这位来路不明的张教授——姑且先这么说,想要让安岩做一件事。
  他带来了一沓画稿和一个翻的残破的笔记本,全是师父以前的东西,安岩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控制着自己不立刻上去就是一拳,扯着嘴角生硬的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你带这些来什么意思。
  张起灵说,他希望你画完。

  啪的一声脆响,安岩啪桌子站起,你现在又知道了?

  对方沉默着,没说话,半响抬头。漆黑双眸如同最深邃的潭,看不清真实想法。只有嘴唇紧绷着,近乎看不清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说,这是我和他的事。

  安岩大概想不到眼前这位张起灵曾经叱诧风云的样子,因为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开始,就只看到他沉默的模样。他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人睥睨一切的姿态,不知道有多少人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这个人身后背景有多高不可攀,反正他看见的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叛徒,一个做错事无法挽回的可怜鬼,他深吸一口气,撇过头哼了一声。

  我不接受。
  你会接受的。张起灵起身,你的编辑已经签字,我只是知会你。

  你不觉得你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吗?安岩说,这算什么,让我画完师父以前没画完的剧情,让我接着画那几个人生死友情,满足他的遗愿?
  
  看到对面的男人神情僵硬了一瞬,安岩明白自己又成功刺痛了他,想象中报复快感并没有到来,反而心里涌上的是巨大的悲伤。咖啡厅的风铃呼啦啦响起,风穿过打开的玻璃门卷入内部空间,扬起两人间发黄卷折的画纸。一张缓缓滑落桌沿落在地上,上面画着铁三角在墓里举杯的场景。

  那是安岩最后一次见到张起灵本人,这个男人从此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中。三个月后他将师父房间里那柄黑金古刀寄给了那个男人,没有半点回音。仿佛这个人就此人间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天知道他想做什么。安岩画着盗墓故事的时候,托着腮常常这样想,师父和他到底是怎么搞到现在这一步的。
  
  盗墓系列的漫画再次横空出世,又一次掀起一波热潮,距离上一次这么现象级的大火漫画,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郁垒的名头彻底打了出去,半年后他自创的冒险题材也出世,以他为名字的男主角手拿双枪走天下,直接影响是所有学校外小卖铺的水枪脱销。

  阿赛尔已经从吊儿郎当大学生荣升为吊儿郎当实习生,允诺每个周末会来看他,大小姐撇着嘴跟着男朋友学做饭。
  不是这样,刀要这么切。阿赛尔抽着嘴角戳允诺的额头,竖着切啊啊啊!
  大小姐红着脸跺脚,抓起黄瓜要往男生嘴巴里塞,我不管我就这么切!吃掉!
  
  龙傲娇心如死灰坐在客厅,一条一条回复允诺粉丝的留言,不时嚎一嗓子以表示他心里问候这对全家的嚎丧心情。

  暑假过去之后,一切都沿着该继续的路向前滚动。在这个暑假之前,安岩还是一个标准的大学生,神荼还是一个远方虚幻的人,阿赛尔还是一个传说中皮断腿的孩子,允诺更是一个梦幻般不亲近的存在。命运的轨道在时间中磕碰,有时并行有时分开,最终一同不回头的冲向远方。

  神荼在巴黎完成最后的毕业论文,安岩毕业后进入了包姐的工作室工作,两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个月通一次信。

  他伏案睡着时,常常会梦见站在窗边俯视街道的男人,还有神荼身边站着的那位叫海伦的女秘书。他们衣着低调而简洁,身姿笔挺而遥远,明明离得很近,只走两步就能到他身边,自己却没有迈过去。
  
  每次都是这样,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稿纸,攥得紧紧的,仿佛是要拼了命的抓住什么东西。
  
  毕业后的第二年,安岩的朋友也陆续找到了工作,大部分都还在原来的城市。江小猪在一家杂志社做文案,每天凌晨发拍加班餐毒害朋友圈。贝爷被公司调往埃及,成为这些哥们儿中第二个出国的人。罗平和瑞秋在古董店搭班,他们咋咋呼呼了那么久,终于决定结婚,婚期定在十一月末,那一天正逢城市冬季的第一场雪。
  
  到达婚礼现场的前一个小时,安岩还在想神荼会不会来,直到车流路灯下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那人走进,飞雪中眼睫低垂,对方的手自然的帮自己收拢了脸侧的围巾。
  笑得好傻。
  然后他啊了一声,迎头就给了对方胸口一拳。

  烟花放了多少声数不清了,瑞秋闭着眼睛埋在罗平胸口尖叫,一群人欢呼叫好,安岩带着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偷蛋糕吃,然后被江小猪糊了半张脸。混乱的现场中司仪摘了麦克风叹气说这是他遇到的最没规矩的一场婚礼,说着罗平就抱着新娘子从他身后哒哒地跑了过去。
  
  带戒指的时候全场都在起哄,罗平一脸得瑟地抢过了司仪的话筒跟大家说,爷我呢,当年追媳妇儿的时候,每次告白都送她一个戒指,然后被她扔——但是呢——我不在乎!
  他大声道,我娶到她了!

  
  安岩第一个喊了声好,然后全场爆发一阵海啸般的好声。
  掌声中安岩发现身侧的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大厅中心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男人为身边的姑娘戴上钻戒。就在瑞秋觉得可以了打算收回手时,却看到罗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出来了一个戒指,又一次带了上去。
  司仪都啊了一声,倒是江小猪第一个明白过来,喊了声漂亮!
  瑞秋抽着嘴角,笑着说赔死你。
  
  八个,罗平说,我送了你八个,你扔了七次,今天我非要你戴着八个戒指和我结婚。
  他运了运气,一把揽过自己的新娘冲着大家喊道,今天我非要她戴着八个戒指跟我结婚!!!
  
  大雪街道少人,这座市郊的小礼堂却沸腾的跟夏天一样,安岩喊得满脸通红,硬是拉着神荼要去喝酒,罗平第一个喝醉,揽着江小猪和安岩大讲以前的事。瑞秋和她的姐妹们把司仪的麦克风彻底霸占了当KTV,一直闹到半夜才各自散开。神荼把醉醺醺的安岩扔上车,坐上驾驶座就往公路上开。车轮碾过无数冰雪,在黑暗中灯光下闪过看不清的雪花,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又停下了,就坐在驾驶座上回过头看着后面半躺着打呼噜的安岩。
  
  安岩红着脸,迷糊中头昏昏的,嘟囔了一句回家了吗。

  深夜的街道四下无人,安静的能听见雪花细簌落地的声音。
  
  神荼说没有,然后顿了顿,低声道,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新西兰。
  后面有人啊了一声,安岩打了个满足的小酒歌,咯咯笑了两声,说去那儿干嘛。
  
  换挡,油门,发动机的启动声。
  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骨节发白。
  
  男人的声音很低而哑,他说的那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在行驶得风雪中,神荼垂着眸,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新西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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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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