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安拉利卡

多多/川风
填一生,写的很慢

我觉得司机这个人特别皮
丫直播的时候有个人在弹幕间说,深夜福利吗?
然后这个人就突然凑近麦声音压的很低说:啊?深夜福利吗?

我心蹭的一声崩崩裂瞬间垮
脑子里土拨鼠叫:啊!!!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不知道你多犯规吗!!!!!!!!

哦还有诸如双监管模式里,别的屠夫在砍人 守尸 守地窖
防枪防前锋 勤勤恳恳的抓人!

司机在玩泥巴
司机站在地下室门口开全体麦对里面上椅的人说“你等等啊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司机拿着泥巴对树上的小姐姐说“你是不是有想买的东西啊我帮你买”
司机一边追盲女一边说“我是个好人”
司机一边挂人一边说“为什么要跑呢是我招待不周吗”


啊!!!!
李奶奶,这真是太快乐了

《一生》二十三·轨道


  冒险对于孩子来说是一件很纯粹的事,就好比从阳台的这一侧蹦到那一侧,从鸟笼里捧出扑腾的小雀而不被家长发现,和几个小朋友钻到小区的各个角落里,等着“意外的怪物”出现好拯救一下世界。
  
  在孩子们五花八门,像天上星星一样繁多的故事中,最有名的,最为大家津津乐道的是一个安岩哥哥的故事。

  每一个要上初中的孩子,都要离开这个小破楼,到遥远的县城中心住校。每一年要走的孩子都不忘将这个故事讲给下一代,绘声绘色,就像传家宝一样,这个传说一代一代传下来。

  听说那位安岩哥哥出生在这里,是整个筒子楼最聪明的男孩,曾经一个人单挑整个大刘游戏厅,最后被老板恭恭敬敬请了出去。后面又和对面富人区一个叫神荼的孩子玩的很好,两个人都考上了最好的初中,又上了最好的高中。

  当然,这些都还算的上是中规中矩,后面发生的,才令人惊奇的跟冒险一样。

  传说他年纪很早就成为了神秘组织的成员,去过百慕大去过沙漠,在最深的密林里和怪兽搏斗,和最危险的组织对抗,传说他身揣两把水枪,枪法之准见一杀一。传说他坐着直升机凭空跳下,成了埃及最高神灵的爸爸,传说他……

  所有荒诞的事,所有梦寐以求的冒险,他成为了所有孩子心中的男主角,成为了一个不可替代的神话。
  后来长大的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冒险剧情,都不过是那位叫安岩的漫画家的漫画剧情罢了,但正因为漫画的主人公和这个画手本人同名,所以孩子们才会把这些都搅和在一起。
  他们还热衷讨论神荼是谁,讨论剧情里长白山千年的秘密,讨论灵能要怎么用。
  

  所以后来签售会时,有人专门问安岩,他影响了那么多孩子,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的。
  安岩不好意思的笑,笑得有些娇憨有些傻,然后他说,嗯……其实这些冒险都是我想去的,所以我画了出来。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我很开心,然后……
  然后……嗯,如果是和喜欢的人做一件事,多小的事也像冒险一样,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珍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微微垂下了,好像在给自己下决心似的。
  

  抄袭风波过去后的几天,安岩还是见了张起灵一面。
  这位来路不明的张教授——姑且先这么说,想要让安岩做一件事。
  他带来了一沓画稿和一个翻的残破的笔记本,全是师父以前的东西,安岩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控制着自己不立刻上去就是一拳,扯着嘴角生硬的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你带这些来什么意思。
  张起灵说,他希望你画完。

  啪的一声脆响,安岩啪桌子站起,你现在又知道了?

  对方沉默着,没说话,半响抬头。漆黑双眸如同最深邃的潭,看不清真实想法。只有嘴唇紧绷着,近乎看不清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说,这是我和他的事。

  安岩大概想不到眼前这位张起灵曾经叱诧风云的样子,因为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开始,就只看到他沉默的模样。他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人睥睨一切的姿态,不知道有多少人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这个人身后背景有多高不可攀,反正他看见的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叛徒,一个做错事无法挽回的可怜鬼,他深吸一口气,撇过头哼了一声。

  我不接受。
  你会接受的。张起灵起身,你的编辑已经签字,我只是知会你。

  你不觉得你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吗?安岩说,这算什么,让我画完师父以前没画完的剧情,让我接着画那几个人生死友情,满足他的遗愿?
  
  看到对面的男人神情僵硬了一瞬,安岩明白自己又成功刺痛了他,想象中报复快感并没有到来,反而心里涌上的是巨大的悲伤。咖啡厅的风铃呼啦啦响起,风穿过打开的玻璃门卷入内部空间,扬起两人间发黄卷折的画纸。一张缓缓滑落桌沿落在地上,上面画着铁三角在墓里举杯的场景。

  那是安岩最后一次见到张起灵本人,这个男人从此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中。三个月后他将师父房间里那柄黑金古刀寄给了那个男人,没有半点回音。仿佛这个人就此人间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天知道他想做什么。安岩画着盗墓故事的时候,托着腮常常这样想,师父和他到底是怎么搞到现在这一步的。
  
  盗墓系列的漫画再次横空出世,又一次掀起一波热潮,距离上一次这么现象级的大火漫画,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郁垒的名头彻底打了出去,半年后他自创的冒险题材也出世,以他为名字的男主角手拿双枪走天下,直接影响是所有学校外小卖铺的水枪脱销。

  阿赛尔已经从吊儿郎当大学生荣升为吊儿郎当实习生,允诺每个周末会来看他,大小姐撇着嘴跟着男朋友学做饭。
  不是这样,刀要这么切。阿赛尔抽着嘴角戳允诺的额头,竖着切啊啊啊!
  大小姐红着脸跺脚,抓起黄瓜要往男生嘴巴里塞,我不管我就这么切!吃掉!
  
  龙傲娇心如死灰坐在客厅,一条一条回复允诺粉丝的留言,不时嚎一嗓子以表示他心里问候这对全家的嚎丧心情。

  暑假过去之后,一切都沿着该继续的路向前滚动。在这个暑假之前,安岩还是一个标准的大学生,神荼还是一个远方虚幻的人,阿赛尔还是一个传说中皮断腿的孩子,允诺更是一个梦幻般不亲近的存在。命运的轨道在时间中磕碰,有时并行有时分开,最终一同不回头的冲向远方。

  神荼在巴黎完成最后的毕业论文,安岩毕业后进入了包姐的工作室工作,两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个月通一次信。

  他伏案睡着时,常常会梦见站在窗边俯视街道的男人,还有神荼身边站着的那位叫海伦的女秘书。他们衣着低调而简洁,身姿笔挺而遥远,明明离得很近,只走两步就能到他身边,自己却没有迈过去。
  
  每次都是这样,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稿纸,攥得紧紧的,仿佛是要拼了命的抓住什么东西。
  
  毕业后的第二年,安岩的朋友也陆续找到了工作,大部分都还在原来的城市。江小猪在一家杂志社做文案,每天凌晨发拍加班餐毒害朋友圈。贝爷被公司调往埃及,成为这些哥们儿中第二个出国的人。罗平和瑞秋在古董店搭班,他们咋咋呼呼了那么久,终于决定结婚,婚期定在十一月末,那一天正逢城市冬季的第一场雪。
  
  到达婚礼现场的前一个小时,安岩还在想神荼会不会来,直到车流路灯下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那人走进,飞雪中眼睫低垂,对方的手自然的帮自己收拢了脸侧的围巾。
  笑得好傻。
  然后他啊了一声,迎头就给了对方胸口一拳。

  烟花放了多少声数不清了,瑞秋闭着眼睛埋在罗平胸口尖叫,一群人欢呼叫好,安岩带着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偷蛋糕吃,然后被江小猪糊了半张脸。混乱的现场中司仪摘了麦克风叹气说这是他遇到的最没规矩的一场婚礼,说着罗平就抱着新娘子从他身后哒哒地跑了过去。
  
  带戒指的时候全场都在起哄,罗平一脸得瑟地抢过了司仪的话筒跟大家说,爷我呢,当年追媳妇儿的时候,每次告白都送她一个戒指,然后被她扔——但是呢——我不在乎!
  他大声道,我娶到她了!

  
  安岩第一个喊了声好,然后全场爆发一阵海啸般的好声。
  掌声中安岩发现身侧的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大厅中心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男人为身边的姑娘戴上钻戒。就在瑞秋觉得可以了打算收回手时,却看到罗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出来了一个戒指,又一次带了上去。
  司仪都啊了一声,倒是江小猪第一个明白过来,喊了声漂亮!
  瑞秋抽着嘴角,笑着说赔死你。
  
  八个,罗平说,我送了你八个,你扔了七次,今天我非要你戴着八个戒指和我结婚。
  他运了运气,一把揽过自己的新娘冲着大家喊道,今天我非要她戴着八个戒指跟我结婚!!!
  
  大雪街道少人,这座市郊的小礼堂却沸腾的跟夏天一样,安岩喊得满脸通红,硬是拉着神荼要去喝酒,罗平第一个喝醉,揽着江小猪和安岩大讲以前的事。瑞秋和她的姐妹们把司仪的麦克风彻底霸占了当KTV,一直闹到半夜才各自散开。神荼把醉醺醺的安岩扔上车,坐上驾驶座就往公路上开。车轮碾过无数冰雪,在黑暗中灯光下闪过看不清的雪花,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又停下了,就坐在驾驶座上回过头看着后面半躺着打呼噜的安岩。
  
  安岩红着脸,迷糊中头昏昏的,嘟囔了一句回家了吗。

  深夜的街道四下无人,安静的能听见雪花细簌落地的声音。
  
  神荼说没有,然后顿了顿,低声道,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新西兰。
  后面有人啊了一声,安岩打了个满足的小酒歌,咯咯笑了两声,说去那儿干嘛。
  
  换挡,油门,发动机的启动声。
  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骨节发白。
  
  男人的声音很低而哑,他说的那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在行驶得风雪中,神荼垂着眸,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新西兰。







TBC.
——————————————
回来了

《一生》二十二·海伦


  张起灵到底是个什么人,安岩不清楚。

  他对这个男人仅有的印象,就只有医院冰凉无人的白炽灯通道,靠墙而立的瘦削身影,几张没有表情的照片,还有几张含糊不明的速写。他的事师父缄口不言,他的存在神荼也很少提起,所以这个时候接到这个人的电话,是从未想过的。
  
  他说,两周后,希望能见一面。
  
  说完即挂,反应过来的时候,听筒已经是忙音了。
  安岩愣了一下,哈?
  
  什么见面,见面干什么,在哪里见,什么时候见?
  有话说清楚这么简单的?
  这个人说话一直是这样吗?
  
  神荼听了安岩添油加醋的讲述,认真地点头,是。
  安岩:…...
  
  不愧是师徒,嗯,这国外没白呆。
  
  神荼问他想怎么做,安岩倒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诸如先用家传佛式剪刀腿打断这个人的膝盖,然后扣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到师父面前磕头认罪,再拿出祖传百炼钢大剪刀——
  
  咳,身边的男人道,你打不过。
  阿赛尔躲在被子里笑了,安岩面无表情用手推丫的脸,冷声道反正这个人不可原谅。
  
  
  神荼的手很凉,覆在手上总是很舒服,安岩很依赖那种被攥在手心的感觉。他和神荼在那个晚上几乎没睡,和阿赛尔允诺插科打诨半个晚上。那孩子一开始还有心思和安岩拌嘴,允诺一来就翻脸不认人,整个人把病房当自己家,允诺坐边上其他人瞬间划做“闲杂人等”,无形暗示快快快该干嘛干嘛去——安岩单手托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闹得阿赛尔兄dei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不料读条半秒,这个熊孩子就反应过来,脸色一改,直勾勾看着安岩被神荼握住的手,不客气的哦了回去。
  
  ——安岩站起来拖着神荼出去了。
  ——锤在男人肩上。
  
  你也不管管。
  
  迎着夜风,安岩听到了神荼极轻的笑声,他侧过脸去看见视线中男人散乱在风中的发,连同黑暗之中看不清的脸庞。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笑什么笑,嘴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任由身侧的人就那样站着,在深夜中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耳畔只有风声和对方的呼吸声。
  
  安岩平常是一个静不下来的人,喜欢和朋友插科打诨,喜欢犯傻也喜欢卖弄小聪明。如果和别人呆在一起而长时间谁都不说话,总觉得会陷入一种尴尬,非要热热闹闹有话说不可。但神荼不一样,哪怕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也从来是默契的。
  手背上的指尖不留痕迹地握紧,神荼道,累了?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高强度的工作,积累的成果全被一通莫名其妙的抄袭事件和花边绯闻压了下去。这边阿赛尔受了伤,那边张起灵不知道要搞什么。
  安岩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摸摸下巴。
  嗯,还好。
  
  
  那个晚上神荼第一次认真讲了一个睡前故事,阿赛尔撇着头埋在被子里听,允诺托着腮眨着眼睛,安岩睡意朦胧趴在另一张病床上,觉得神荼好像一个幼儿园园长。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很凉,也很温柔。
  
  讲的还是安岩讲过的那个,小和尚和小狐狸的故事。
  
  小狐狸成了老狐妖,遇到了大和尚,对方穿着金色的袈裟,正在跟乡民们讲道。有一位落魄书生问大和尚,为什么我一直考不中功名呢?
  
  大和尚说,凡事不成执念。
  有一位织女问大和尚,为什么我找不到如意郎君?
  大和尚说,凡执念需要时日等待。
  
  老狐妖听不懂了,他想到小的时候,小和尚说,那我成为你的亲人吧,只是你要小心点,被我师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老狐妖歪着靠着椅背,在阳光下睡着了。
  大和尚讲完了道,耐心地等人们走散,解开了身上地金色袈裟,默默将它覆在了老狐妖身上。
  
  
  ……神荼停顿了一瞬,抬眸,视线越过书籍的纸叶,看见了安岩沉沉的睡颜。
  埋在被子里,半只手露在外面,像只猫爪。
  
  
  阿赛尔长长出了口气,就床打了个滚蹬被子爬了起来,没好气地推了把神荼的肩,然后这一高一低两个兄弟和小时候一样溜了出去,悄无声息的。
  
  ——跑出去当然是干坏事了。
  当年是偷跑去马戏团,阿赛尔紧紧抓着神荼的衣角,两个孩子趴在幕布下看舞台上燃烧的铁圈和震天的掌声——然后回去一个人写了一篇八百字检讨。
  
  而这一次夜里连只乌鸦叫都没有,阿赛尔叼着棒棒糖转着鼠标,劈里啪啦中歪着脑袋夹着手机,喂,你说的到底行不行啊?
  
  哎呀秦小爷,对面的男人哈哈笑道,你放心,我们做生意不会砸自己招牌,这流量是小事儿,我们还压不下去这个?
  神荼单手托腮看着电脑屏幕,看到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文字,各个平台都出现了,从各个角度诋毁郁垒这个人。这些人突然出现,像是蛰伏了许久的猎手,时机一到就迅速的露出自己的刀口。
  
  他不会允许这些人得逞。
  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
  
  
  夜的尽头,天际露出世界的第一缕白色,雪白的医院楼道染上一层薄薄的朝阳,阿赛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得意的哼了一声。
  
  神荼说了声谢——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一口“没帮你别自作多情”给堵了回去。两个弟兄对视一眼大蓝眼对小黑眼,又同时撇开了头去。
  
  啊,别扭,别扭死你吧。
  
  安岩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昨天晚上的黑TAG少了一半多,正纳闷儿就接到了包姐的电话恢复更新,就觉得跟自己脑壳被敲了一棒。然后一抬头,看见阿赛尔那个小混蛋不好好躺床上,和神荼一起在窗子边特男神特炫酷地站着,任由风把他地病号衬衫吹得哗哗扬。
  
  小混蛋像个大爷一样深沉道:有些人生活的平静,是因为有人在外面遮风挡雨。
  
  安岩:哈?
  
  允诺一歪头,看见阿赛尔打了个哈欠,神荼也打了个哈欠,两兄弟一起揉眼睛。
  哈个屁,阿赛尔说,去给我们买早饭。
  
  医院外有一家闻名半个城的包子店,不仅包子好吃,凭病人的挂号单还可以打五折,所以时常人来人往水泄不通。安岩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提着包子穿过马路回住院部,就看见了医院大楼下停着辆车。
  
  安岩知道有些车值钱,有些车很便宜,但具体什么车不得了他完全搞不懂,但是看路人看那辆车的眼神,想必也不是什么凡车。买菜的大娘一边淘菜一边嘟囔着这车划不得哦划不得哦,卖一辈子菜都赔不起。
  还没走到医院大门,远远看到那辆车上走下一个女人,夹着精致的黑色皮包,修长的一双腿被卡其色包裙包住,披肩长卷发,自身带着强大的气场,一种极强的距离感。
  
  安岩心里啊了一声,美人。
  又在心里啊了一声,有钱的美人?
  
  女人站在楼下,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建筑,看了一遍又看,似乎不相信似的。安岩这时已经走近了,她就顺手拦了一下这个提包子的男人。
  
  
  请问神荼先生是在这里吗?
  啊?安岩诧异,是、是啊。
  谢谢。
  女人抬腿就走。安岩反应回来,哎哎哎,你找他有事吗?哎?
  
  
  彼时朝阳初升,安岩还是个汲拉着拖鞋和宽松衬衫的市井男人,和眼前走过去的女人格格不入。长卷发头都不回,低头按下了电梯,望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微微皱起了眉头。
  
  
  神荼先生怎么会在这种三流城市的医院里。
  公司那边等着他回去,等了两天,都说有急事,急事就是在这种小医院里吗?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是干脆利落的噔噔声,在安岩的记忆里,只有包姐才会穿这种鞋子。那简直是另一个阶级的事物,以至于他常常忘记了,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所接触的世界,是和他完全不同。
  
  安岩眨了眨眼睛,站在医院外的花园,提着手上的包子,像条被遗弃的狗。
  
  敲门声是久经训练的三下,一声重两声轻,声音刚落,靠着窗浅眠的男人就睁开了双眼。
  
  阿赛尔打着呵欠开门,还以为是安岩,人没看清就要去拿对方手里的包子,然后啊了一声退了好几步,你谁啊?
  
  楼道里传来安岩爬楼梯咚咚的声音。
  女人道,秦总。
  
  神荼看了一眼女人,神色不惊地合上书。
  
  安岩赶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就是女人纤长的背影,披肩流水般的卷发,微醺的阳光下发丝中银色的耳环反光,从上到下精致得近乎完美。她站在房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因为除了她之外,允诺头发还没扎乱乱的,套着兔子睡裙,阿赛尔一身病号服,就连神荼也只是衬衫,脚上踩得还是阿赛尔的拖鞋……
  
  后来安岩才知道那个女人叫海伦,是神荼最得力的秘书,也是这个秦总跑路惯犯的负责人。她只比安岩大三岁,却已经是公司极其有影响力的成员之一。
  
  后来海伦才知道那个提包子的宅男是安岩,也是网上最近火起来的郁垒。
  
  而就算知道了,她也难以抑制第一次看见这场景的诧异。
  
  她印象里的秦总,寡言少语,行事作风简洁有力,思考决断思路清晰而无懈可击,举动之间的种种细节都体现着教养——只有从小受到贵族教育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教养。但是现在秦总神色自若的坐在病床边的木椅子,浑然和她眼中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神荼接过海伦手中的西装,边走边披在自己身上,走到门口了撞上还愣着的安岩,眼中就有了些暖意。
  
  
  他道,有些事,等我回来。
  靠的有些近,说话的声音响在头顶,震的头皮一阵发麻。
  
  安岩啊了一声,忽然想起手中的包子,就提了起来。
  
  神荼身后的女秘书刚想张口说公司有专门的餐厅,就看见神荼很自然的把手伸向塑料袋,拿了一个包子叼在嘴里,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一向对偷拍八卦嗤之以鼻的女人,这一刻超级想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清晨的风微凉,男人不紧不慢的步伐踏过医院的过道,女人边走边打电话。楼下的车灯打开,极低但稳定的轰鸣声响起。
  
  病房里,允诺推推阿赛尔的胳膊,喂,喂喂喂,你哥是什么人啊。
  阿赛尔叼着棒棒糖哼哼道,很常见啊。
  
  只有他知道,早在德国,早在他在夜店厮混叛逆的时候,那个男人所走的路,就已经和很多人完全不同了。
  
  安岩盘腿坐在网上,咬着豆浆一遍又一遍刷着TAG,心里确定了这些评论的确被洗过一遍的事实,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包姐的消息弹窗跳了出来,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催促他按照往常的进度继续更新,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神荼。
  
  车从医院驶出,慢慢地汇入车流之中,窗外人群噪杂,街边摊上喇叭一遍一遍响着。神荼听着身旁的女人不带声调地念着事程,低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
  手机壳是安岩去年生日买的郁垒。
  
  安岩缓缓地,缓缓地,在郁垒最新的一条动态下,打下这样一段话——
  
  你会慢慢的,慢慢的变成大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的意愿改变。你会学着去爱,你会学着去面对很多曾经逃避的事,你会慢慢发现,有时你觉得你活得还不错,是因为有太多人挡在你的前面。
  
  ——键盘声中阿赛尔和允诺在抢包子,龙傲天无奈得像个老妈子。
  
  爱就是背靠背站立,为对方分担一半的风雨。
  
  虽然归根结底,两个人所付出的和单独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同,但生活就是这样,因为彼此的存在,而莫名其妙的让人安心。
  
  

TBC.
——————————————————————
饿( •̥́ ˍ •̀ू )

  

《雾都夜行》

第五人格衍生原创〕
一生在写,过两天更新〕
推荐B站up主“飙黑车的司机”〕
这篇也是为了他写的〕
看他用杰克简直是一种艺术……〕
——————————————————————

  这世上有着无数庄园,迷雾中会有谁跌跌撞撞的闯入。
  ——题记
  

  从杰克有记忆开始,他就在这座庄园里了。

  在无尽的时间中,他的脚丈量了这里的每一片土地,他的爪子拍过这里的每一个窗子,他赶跑了无数没头没脑的闯入者,闲的没事的时候,就坐在红教堂外的墓碑面前,在迷雾中皱着眉头思考自己的过往。

  杰克是在墓碑后面发现她的,像个灰扑扑的包子,怂的不行,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礼服衣摆,抓得紧紧的,生怕他要吃了自己似的。
  不是,杰克心道,你这样不对,我的衣服会皱的。
  但是优雅的杰克不会说这样的话,于是他修长的身影弯了下来,冰凉的爪子触上女孩的脸侧,轻声道:“你是谁。”
  
  没带帽子,不是园丁。手里没拿针筒,不是医生。这个女孩身上什么都没有,和印象里赶走无数次的各种求生者完全不同,她到底是谁?
  
  灰包子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道:“没看出来吗,我是蹲蘑菇的小姑娘啊。”
  
  ——杰克喉头哽了一下差点破功。
  
  他思考了一下自己脑子不清醒的可能性,又思考了一下庄园的逃生大门坏掉的可能性,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没皮没脸的小姑娘和园丁医生佣兵一样,都是无端出现在庄园里的闯入者。
  至于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了。反正隔着个十天半个月,总还是会出些新人物的。
  想通了这些,就知道该干嘛了。于是大雾之中杰克绅士抬高了自己的胳膊,扬起自己长而尖的爪子,刷的一下下落朝小姑娘劈去!
  ——所有闯入者,要么被赶走,要么死。
  
  “哇——!!!“
  “哇——!!!!”
  “哇——!!!!!“
  
  挡住小脸的手指翕开一条缝,小姑娘黑溜溜的眼睛在偷看杰克。
  “你,你,你在干嘛?”
  
  杰克先生站在那里。
  杰克先生有点尴尬。
  杰克先生忘了他风刃技术是杰克村的倒数第一,扇出去的风刃就没中刀过。
  
  “咳“,英伦面具男人道,”我在……“
  他忽然望见小姑娘望着自己的目光,清澈的像是一汪波澜的泉,好奇和害怕,就像小小的星光,在他迷雾的记忆中闪烁了一下。
  啪。像是火花。
  
  “我在……打招呼。”
  杰克先生道。
  
  “其实我来这里是来找人的。“小姑娘老老实实道,她一听到”进庄园会被爪子拷烂脑壳“就立马老实的不行,坐的端端正正像个小雕塑。
  “我、我找杰克!”
  “世上又不止一个杰克。”面具男人嘟囔道
  蹲蘑菇的少女:“啊?”

  “在这个世上,这样的庄园还有很多很多。我只是杰克中最菜的一个,却不巧遇到一个比我还菜的你。

  杰克心里道,却不敢说出来。为了维持表面那层高冷优雅的皮,他只能举起爪子,扶了扶额边的帽檐,低声道:
  “我们村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杰克,最厉害的那个叫叽叽。“
  “他可以和你一样四处扇风吗?“
  那不是扇风是我想拷你脑壳。杰克想一爪子把这小姑娘糊地上。
  “不行。”
  “那他可以和你一样和板子跳舞吗?“
  “不行。”
  “那他会什么?“
  “……会吃舰长吧。“
  
  “……那没什么用吧。”
  “……很厉害的。“
  
  杰克说:“你为什么找他?”
  “你是说杰克吗?啊!”啪的一声,小姑娘双手合十击掌,兴致一下子就来了,“我啊听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就像过来陪陪他!”
  
  ……
  ……
  ……
  雾气弥漫,小木屋的密码机吱呀吱呀转动。
  杰克道:“说人话。”

  “好吧我就是来做学校作业的任务是调查庄园杰克丢失的记忆——嗷!你为什么打我脑壳!“
  杰克低头揉手腕——“该打。”
  
  好像记忆中,杰克还没有像这样,自己想过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姑娘的话,明明她瘦瘦小小的,两爪子就能上天,他却由着她拿这个脸一样大的笔记本,晃着脚丫子坐在自己的腿上。
  起雾了,杰克微微舒展开眉头,任由他被雾气缓缓包拢。

  “杰克先生,你知道吗,你很高很高,带着一张可怕又神秘的面具,行走在雾里的时候,像一个巨大的阴影,什么都看不清。”
  
  嗯,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杰克想。
  然后呢。
  
  “但我却能一眼找到你,哎嘿。“小姑娘晃着脚丫子,调皮的去抓杰克的腰后,被对方一爪子推了回去。
  “你看,你看你看你看,杰克先生你的手杖!“
  “那只是一个手杖。“
  
  “不!它好看,它特别特别好看。”
  小姑娘心满意足的举着手杖,看着眼前缓缓凋零的玫瑰花瓣,觉得身边冰冷的雾也不再那么让人寒战,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也不再可怕,就好像手中的不是手杖,而是一簇燃着熊熊火光的火把,照亮了这片永远昏昏暗暗的庄园。
  
  “杰克先生,你知道这个手杖背后的故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杰克默不作声拿走了小姑娘手中的手杖,惹得对方一阵不满的抗议叫喊。他拎起她的后衣领扔麻袋一样扔到一边,另一只爪子将手杖别回了腰间。
  身后的姑娘哎哎哎叫个不停,叫的杰克有些无奈,这成百上千年来,从来都是他暴打这些不长眼的闯入者。这一次难得他想收手一回,这个小家伙反而蹬鼻子上脸了。
  手杖的故事。
  
  我的故事。
  
  呵,我的故事还会有谁想知道呢。
  
  杰克往前走一步,小姑娘就哎哎哎地往前蹭一步,两个人扭扭拐拐地穿过了一片木板区,又路过了一个布满青苔地小木屋,接着走进了有着巨大红色浪漫屋顶的教堂。
  教堂红色的地毯完美,踏在脚下柔软而舒适,好像当初的模样。
  然而不变的还是雾,无处不在的雾包拢了整个教堂,使得眼前的杰克都显得模糊影影绰绰的,非要紧紧跟着才能保证不会跟丢。
  杰克转身,看见迷雾中的小姑娘,歪着头眨巴着眼看着他,眼中的求知欲,像是水一般波澜。
  他忽然心颤了一下,一瞬间那小小的身影变得高挑修长,脑海中一阵刺痛,记忆中闪过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歌声。
  ——一爪拍向黑色礁石的墙面。
  朦朦胧胧的歌声。
  ——墙面上因为扣挖刮出五道深深的纵横。
  好像录像带断带,一瞬间的出现,一瞬间的消失,只知道心越跳越快,砰砰,砰砰,砰砰,快要炸了。
  快要炸了!
  
  ——“杰克先生,杰克先生!?“
  
  杰克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小姑娘的脸。
  他挥爪子把小姑娘赶开,踉跄着走了两步,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姑娘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开,怯生生道:“杰克先生?“
  
  “安妮卡,安妮卡。”杰克道。
  
  小姑娘颤声道:“杰克先生?”
  
  “安妮卡。“
  
  杰克转身拉住小姑娘的手,在迷雾中轰然双腿跪下,巨大的惯性和力量使小姑娘深深扑入对方冰凉的怀中。抱得那么紧,紧的像是要将对方撕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丝一毫也不肯放开。紧得小姑娘脸色发白,浑身发冷。
  她听到脸侧的男人紧闭着眼睛,冰凉的面具之下闷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安妮卡。安妮卡。安妮卡。“
  
  记忆是个不真实的说谎者,总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营造虚伪的假象。玫瑰手杖滚落在地上,留下一道玫瑰花瓣飘落的残线。小姑娘捂着喉咙大声的咳嗽着,脸色白的不像话。她害怕极了,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上,杰克抬起了爪子,换来对方紧闭眼睛的尖叫声。
  
  杰克也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刚才的自己不受控制的想要……掐死她。
  他想要……染红她。
  
  这一刹那血腥的渴望,仿佛一口巨钟轰鸣,震醒了这个男人。他几乎是逃离了教堂,一闷头扎进了迷雾中。
  头疼,头疼欲裂。
  背后传来沙哑而娇弱的杰克先生,他没有回头,反而走的更快了。
  
  花树下白雪一般的身影,手中捧着永不凋谢的玫瑰。
  ——记忆中没有雾的日子。
  
  仿佛地震,脑海剧烈抖动了一下,杰克踉跄两步,恍然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身着优雅的燕尾服,在礼堂弯下腰的男人。
  ——迅速被雾吞噬,一片白茫茫。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存在,只有眼前高墙深苔,潮湿而蛇蚁纵横的角落,一朵在木板上绽开的雪白小花,在男人喘气带着的气流下不安地紊动着。
  ——这个世界不只一个杰克。
  ——我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杰克。
  
  ——我所记不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啊,是专门来找你的记忆的。”
  小姑娘细细小小的声音,在自己腿上摇晃着身子。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也是他一直忽略的事,无数次他赶走闯入庄园的园丁医生律师各种各样奇怪的人,他又为什么这样做——他留在这里的使命是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他从没有想过。
  杰克觉得自己应该有冷汗从背后渗出,可是在冰凉的雾中他没有,他一如既往的站着,僵直不动了,像一棵树。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后的惊醒,脑中乱成一团。爪子在颤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他想他应该赶走她。
  
  她打破了他一直以来安宁的生活。
  
  至少原本,她就该被赶走的。他温柔的时间,太多了。





TBC.
——————————————————
后续会在考后补完〕

我爱这群小兔崽子一万年
考完更新
我没死
该写的都会写的
耶!!!

《一生》二十一·波痕

吐魂〕
——————————

  起因是一个简单的抄袭事件,原本和安岩没有任何关系,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网络已经传开了新晋画手抄袭大量同人作品的言论。它们像是小而尖锐的刺,躲藏在无数评论和直播间中,冷不丁的凉凉出现一下,刺的人一下子冷痛。
  
  包姐明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叫安岩屏蔽一批人,降低了他露面的频率。凭借着她大学偷学来的黑客技巧顺腾摸瓜将那群人给摸了一遍,又将那些传说中的“被抄袭作品”该做叠图该做对比做对比,连开十八个小号压事端——
  
  用她的话来说,以刑止刑,老娘还斗不过你们。
  
  包姐担心的更多的还是安岩,作为一个刚有点名气的画手,心态和情商无意是最重要的,这些小的妨碍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但她不能保证那个二货看到这些不堪的言论能够坦然接受。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没遇到过玻璃心到令人发指的创作者,如果安岩因为情绪而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或者玩什么停更的把戏,那她真是哭都哭不回来,瞬间就有掉档的可能。
  
  所以包妮璐这段时间对安岩是分外的关心,但她还是想错了一件事。安岩不是坦然接受,他是没工夫去关心,对他来说外人的看法和眼前的中年男人相比什么都不是,他不留痕迹地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见手心的咖啡在微微颤抖,棕色细小的水纹。
  
  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小的时候不敢来这里,对面那个男人最嫌弃这些店,每每搭着半黑的汗巾领着安岩走过,任由他的儿子好奇地望着隔着玻璃亮晶晶的橱窗。
  
  而如今他手足无措的坐在安岩对面,发梢斑白,眼角刀纹,那眼神浑浊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缓慢而迟疑地移动着。
  
  时隔了这么久没有见面,安岩和父亲都变了很多,虽然两个人这些年几乎没有联系,但安岩知道这个男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听自己的近况,就像他也会有意无意的在意父母的情况一样,说来可笑,原本就是一家人,却搞得像捉迷藏一样,彼此的关心都被小心的掩藏,互相看见的只是对面没有感情的脸。
  
  有些无法避免而难以让人接受的现实。
  安岩的手沉默的攥紧。
  
  
  他老了。
  我长大了。
  
  
  他开始清晰的感觉到一个以前不曾察觉的世界迎面而来,那个世界和他原本所想的大不一样,却有着不得不踏上前去的必要,还有其后从未领略过的隐秘美丽。眼前的男人找不到话题,他的一辈子和各种维修工具和酒度过,所以在他吭哧着告诉安岩他所在搬家公司的地点之后,两个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彼此相视,想是隔着镜子望着自己。
  
  安岩道,你身上还有以前的旧伤,不要太累了。
  
  男人苦笑了一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疲惫的眼像是发皱岩石裂开的缝,没有力气的暗着。
  家里要用钱。
  
  
  这个“家”字刺痛了安岩,让他脑中嗡的一声空白了一下恍然清醒。他知道这个男人口中的“家”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一个,但却控制不住的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下着大雨拉着自己手回家的母亲,想起和神荼在两个人都挤不下的小灶台前炒菜,想起烂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然后眨了眨眼,看到眼前男人胡渣下隐约的青白。
  
  他控制着自己勾起嘴角,这算是长年累月下来安岩的习惯。不管心里怎么想什么心情,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幼稚影响到别人,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大了还玩什么矫情的把戏。于是他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弟弟怎么样了?
  
  父亲两手扣在下巴之下,长舒了口气,说该上幼儿园了。
  
  
  父亲又道,安岩,你也不小了,有……女朋友吗?
  父亲又道,窄街的房子过段时间好像要拆了,那个房子几十年了,你要不要换一个,家这边小区三栋正好有人转手房子,比市面上的便宜。
  父亲又道,你现在工作怎么样?我看不懂你们网络上的东西……你表妹说有人在网上骂你,是不是真的?
  
  
  指尖的热度和瓷杯一起发凉,父亲每说一句话,安岩就嗯一声。每问个问题,就打个哈哈,他笑起来不比以前圆润明眸,更显得爽朗大方,一些以前不感兴趣的家长里短,居然也能够耐心的陪着对方谈下去。男人谈到他同事正在上大学的女儿,有意让他们见一面,被安岩打了个弯子给回了去——
  
  我们年轻人的事儿,爸你就别操心了。安岩道,缘分这种事,谁也不能强求,你说是不是?
  “强求”两个字,他望着男人笑了一下,对方的手明显僵硬了一瞬,半响才说了句。
  
  
  我对不起你。
  
  安岩道没有没有。
  他果然已经不再过问母亲了。
  
  
  咖啡厅里人那么多,玻璃杯中打转着的是年轻人的青春,穿着黑色吊带的披肩女人叼着棒棒糖看着眼前无措的男人,一群初中生围在桌边打电玩嘻嘻哈哈,一只猫穿过无数条腿迎面上跳,扑上安岩所坐的沙发,又上窜像一条橘色软乎乎的围巾,趴在了青年的臂弯中。
  
  那个下午,夕阳染红的傍晚,安岩只记得最后一句话。
  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因为常年被烟熏陶而沙哑摩挲,低沉。
  
  安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我们的骄傲。
  
  
  冰块落杯。
  
  那一刻名为现实的门轰然打开,带着看不透数不清的事物汹涌而来。
  安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想起以前,很久以前那个男人拍着他的肩朗声说的话。
  
  安岩,你是一个男子汉了!凡事有担当,做事不后悔,记住没有!
  
  那个时候所能想到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神荼所在的学校。
  
  那个时候所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就是游戏厅能够刷新成绩然后拿着玻璃糖跟神荼炫耀。
  
  那个时候所能想到的未来,就是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可靠的臂膀,撑起一个家两个家,抽着烟说话。
  
  
  过往是夕阳下弥漫空中的车铃声,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曾经宽阔如山,是小小的孩子目光所能到达的最高的地方,如今只在人海中远去,逐渐佝偻,逐渐模糊,继而消失不见。来来往往全成了扑面而来的生活,是以往已经习惯去做却又似乎变得崭新的人生。
  
  未来会像父亲一样吗。
  他不知道。
  
  那算了,是个男人了,没在怕的。
  
  
  
  事实证明安岩想要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东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事。
  
  和父亲见面后的几天时间里,原本应该消停下去的抄袭风潮不知道为什么又上涌起来,而且除了抄袭,还有各种真伪难辨的截图,铺天盖地污染了官微之下的评论区,声势之整整齐齐让包姐都皱眉头。最为致命的是一些所谓的石锤图,是安岩从未正式发布过的草样,也被拿出来黑,关键是这些东西都好好放在安岩电脑里,怎么会流出去?
  
  如果说这些都还能够应付,那这莫名其妙的恶意的最后一击,就是那个其貌不扬的快递。
  
  安岩自从有了点人气之后,不时会收到一些粉丝的投喂和信件,一开始受宠若惊,后来逐渐成了习惯。开这些快递跟开彩蛋一样,往往是一些零食,偶尔会有一两个八音盒之类的礼物,那个快递也是一样,外面是巨大的爱心,粉红可爱的冒泡。安岩把箱子抱到茶几上,就被阿赛尔揶揄。
  哟,今天的第三十七号女友。
  
  
  去你的,安岩踹了阿赛尔一脚。
  
  谁也没想到打开箱子的一刹那会发生这种事,阿赛尔只是出于好奇顺手捎走安岩的刀,三两下拆开快递,就只听到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气体膨胀爆炸一般。安岩的心陡然一沉狠狠提起,他喊着阿赛尔冲上去,就看到那个青年捂着手跪倒在地。
  
  神荼从书房夺门而出,看见跪在客厅的两个人脸色大变。弹出的刀片溅落一地,连带着滴滴答答的血流淌在地板上。虽然事后阿赛尔打死不承认自己有那么怂,但那个时候这个小子确实疼的在叫娘。
  
  安岩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倒下。
  操他娘的。
  
  
  坐在医院横椅上挂着绷带的阿赛尔疼的龇牙咧嘴还有空哼一声,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你骂人。
  
  
  安岩嗤笑一声,一手拍上额头不再说话。
  额头一片冰凉,全是冷汗,他是真的生气和自责。如果那位医生告诉他阿赛尔的手出了什么事,他很可能永远都无法饶恕自己。
  
  等神荼缴费回来的时间里,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微博屏幕的动态,包姐的电话被切断了,又在下一秒亮起了整个屏幕。
  
  那个夜晚也是混乱,医院也好,网络也好,家中人也好,仿佛弓箭脱弦,刹那间将一切加速混淆,混沌中飞快的袭来,让人猝不及防。
  
  允诺跌跌撞撞从楼道下跑下来,没看见人差点扑在地上,被安岩一把扶起,还没站稳就疾声问阿赛尔怎么样了。安岩才知道阿赛尔自个儿闲得无聊发了微博,痛斥了一顿给安岩发快递的那个黑粉。
  
  ——如果只是这样也不会怎么样,关键是允诺点了转发,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郁垒下的粉丝流量成几何速度上升。包姐所说的“暂时不声张”瞬间化为废纸。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也没有大碍,大不了最后收住流言,可下一秒有粉丝开始问为什么安岩出事允诺会出现,继而引申到安岩的几次签售会允诺都有出场——下一瞬出现了允诺在楼道扑到安岩身上的照片——一时间国民美少女的绯闻对象有了新的攻击点,安岩一下子成了凭借名人上位的投机者。
  
  
  包姐删了微博删了贴吧,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自个儿在办公室抽了根烟。
  
  
  ——如果只是网上的流言和绯闻也没有关系,没过多久安岩接到个陌生的电话,从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的心就空了一下,随即握着手机的手指根根用力,指节发白。
  
  
  对面喂的一声,低哑,清冷。
  
  瞳孔在发抖,安岩感觉到神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张起灵。

TBC.

段子)

  大山,长林,高高低低的山岭之中,镶嵌着错落的村镇。蜿蜒如白色纱带的河流穿梭其中,像一条链子,将一个个贝壳似的村镇串了起来。那码头如一个个活扣,木板船在船夫的长篙中来来往往,被河水浸润的掺着水汽的女人扎着灰布头巾,蹲在河边用力搓衣服,那皂角泡沫顺流而下,被沿路的鸭子好奇追着,一直流向下游的镇子。
  
  镇中偶尔会有山上的僧人挑着扁担下来,带着淋着水的山货送往因缘寺,又空空着扁担回去。
  这是一处佛家隐世之地。
  山有名,却没几个人叫的清楚。这里到处都是山,而且一座赛一座的高,名字早已不重要。白家村的人说它是白牙山,楼外屯的人说它是野鹤峰,若是乘着那木板船跟着船家走,这浩浩山脉之间九百九十九处乡里,便有九百九十九座山名。后来真的有个背剑的侠客这样做了,格外有兴致,特意列了个谱子,唤名千山谱。
  那年花下,僧人如玉般的脸庞在微光中沉静如佛像。
  他问侠客,还差一名,是何名?
  
  九百九十九座山名,千人千面,不同人眼中这山也不一样,猎人眼中是财源,才子眼中是文海,孩子眼中是乐园,在你眼中又是如何。
  
  侠客卖了个关子不说话。那千山谱在手中一收,啪的一声响,继而便笑了。
  侠客笑起来特别好看。
  
  僧人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神荼,侠客道,还差一名,名为神荼。
  
  这山为虚妄,世间虚妄,你们佛家那么多虚妄,那我便也虚妄一场。
  
  佛眼观佛,凡眼观心,我望这山眼中自然只有这些,便是你的名字。

偷走诗里的句号,把句号典当成戒指
刻上你的名字,再将你写进诗

《灯光之下》(段子)

@尼古拉斯•季婼•须须今天也是条死鱿鱼 依萍梗延伸出来的段子]
虽然因为我的日常跑题,不太像……]
是段子]
——————————————————————

  有着记忆深处最耀眼的灯光,全世界的目光集中在幕布之下。在空旷的舞台之上,捧着吉他的男人侧低下头,侧脸在光芒之中被镀上朦胧的光沿。

  指尖波动琴弦的声音,顺着空腔的共鸣扩散,通过麦克风的电流迅速的传响了整个大厅,一层,二层,三层。

  目光缓慢的上移,眼前黑暗乌压压的一片,视野所及是铺天盖地摇曳的应援棒还有闪闪发光的荧光海洋。它们璀璨如同银河在眼前波澜壮阔,却又安静的好像世界只留他一人。
  

  双眸是在看见最高,最高的顶层有些湿漉。

  那个男人静静的站在最高的阴影之中,他看不到,却知道他一定在那里。

  修长,有力,挺拔。黑暗中神荼从身侧木质托盘端起一杯泛着晶莹碎光的酒,望着安岩递到嘴边,缓缓地咽下一口。

  满腔的炽烈与那吉他琴声一同涌起,从人的脚底飞快的攀升直撞击心脏,那个安静明朗的少年刹那间不再属于他,在手拂过琴弦的一刹那一脚踏进舞台。

  在《时代周刊》上对这个新星是这样评价的。
  ——他的歌声能给人带来力量,仿佛一刹那点燃了人的生命,从此你与他生命相连。
  
  他曾许诺过,为他打造一场只属于他的演唱会。

  看那百年海啸般的翻涌热潮,乐队架子鼓仿佛是古代战场的擂鼓,漫天都是应援灯,是赤色和蓝色的看不到尽头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和舞台。
  
  当这个青年在跳跃的瞬间眼眸映着聚光灯明明的亮的那一瞬,他的身形那么小,却如同最致命的罂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在笑。望着大屏幕,神荼看到安岩嘴角扬起,像万众瞩目中绽放的烟火,明亮了所有人的生命。
  
  还记得就在三年之前,那个从燕坪大学退学,一身让人皱眉穿搭的大学生,背着把几百块钱的破吉他,对着自己倒是一点不怯场。
  他说:“我会成为沈氏公司的顶梁柱。”

  
  声带振动形成声音,通过口腔的共鸣还有传递,通过麦克风的扩散,形成飘荡在会场的歌声。

  那歌声触碰人的耳膜,在振动中沿着人的神经直击内心,化作应援的灯海,化作耳畔潮水般的齐声跟唱。
  

  ——你发现没有,这个世界上情感的传递,总是和振动有关。

  有次谈到乐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道,振动形成成千上万的声音,不同声音的传递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以前我妈总是拿很高的分贝吼我,哪怕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我还是会……
  声音低了下来,安岩道,所以我一直想,如果我的歌声能够将这样的情感传达出去,他们会不会快乐一点。
  

  振动,神荼在沸腾的会场阴影中垂眸,望着手中的小戒指盒。

  黑色的锦缎面,天鹅绒底,在男人指尖翻转,拨开,露出里面一枚银色剔透的钻戒。
  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前几天那个人才在公司好好的笑了他手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
  

  “秦总你什么眼光哈哈哈哈哈这样式改革开放就没人用了!这造型,你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岩笑的有些过了,他不自然的抬手干咳一声,还是没止住笑,又不顾神荼黑下来的脸凑上来问,“哎打听下,是哪家小姐?”
  
  神荼恨不得当场一手捏住安岩的脸把他拖到办公室里去。
  
  ——舞台灯光下歌声到达高潮几乎歇斯底里的最后,整个世界燃烧起来的阴影中,神荼静静望着手中的戒指。
  
  这让他怎么把戒指送出去。





TND.
————————————————————
不知道该打TBC还是打END
那就TND好了
薛定谔的完结

突然喜欢白玫瑰陆依萍这个人设
坚强的像一束从尘埃中绽开的白花

在阴影里向着阳光的方向

爱憎分明,温柔而清醒。可能最大的错误是爱上了一个渣男。不过怎么说,人总是有其弱点,人设问题不在乎。
团圆结局不承认,如果是书桓的话,就只有悲剧才配的上这朵巷道中的野花

宁愿抱香死也不该跌落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