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安拉利卡

多多/川风
填一生,写的很慢

《一生》二十二·海伦


  张起灵到底是个什么人,安岩不清楚。

  他对这个男人仅有的印象,就只有医院冰凉无人的白炽灯通道,靠墙而立的瘦削身影,几张没有表情的照片,还有几张含糊不明的速写。他的事师父缄口不言,他的存在神荼也很少提起,所以这个时候接到这个人的电话,是从未想过的。
  
  他说,两周后,希望能见一面。
  
  说完即挂,反应过来的时候,听筒已经是忙音了。
  安岩愣了一下,哈?
  
  什么见面,见面干什么,在哪里见,什么时候见?
  有话说清楚这么简单的?
  这个人说话一直是这样吗?
  
  神荼听了安岩添油加醋的讲述,认真地点头,是。
  安岩:…...
  
  不愧是师徒,嗯,这国外没白呆。
  
  神荼问他想怎么做,安岩倒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诸如先用家传佛式剪刀腿打断这个人的膝盖,然后扣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到师父面前磕头认罪,再拿出祖传百炼钢大剪刀——
  
  咳,身边的男人道,你打不过。
  阿赛尔躲在被子里笑了,安岩面无表情用手推丫的脸,冷声道反正这个人不可原谅。
  
  
  神荼的手很凉,覆在手上总是很舒服,安岩很依赖那种被攥在手心的感觉。他和神荼在那个晚上几乎没睡,和阿赛尔允诺插科打诨半个晚上。那孩子一开始还有心思和安岩拌嘴,允诺一来就翻脸不认人,整个人把病房当自己家,允诺坐边上其他人瞬间划做“闲杂人等”,无形暗示快快快该干嘛干嘛去——安岩单手托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闹得阿赛尔兄dei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不料读条半秒,这个熊孩子就反应过来,脸色一改,直勾勾看着安岩被神荼握住的手,不客气的哦了回去。
  
  ——安岩站起来拖着神荼出去了。
  ——锤在男人肩上。
  
  你也不管管。
  
  迎着夜风,安岩听到了神荼极轻的笑声,他侧过脸去看见视线中男人散乱在风中的发,连同黑暗之中看不清的脸庞。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笑什么笑,嘴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任由身侧的人就那样站着,在深夜中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耳畔只有风声和对方的呼吸声。
  
  安岩平常是一个静不下来的人,喜欢和朋友插科打诨,喜欢犯傻也喜欢卖弄小聪明。如果和别人呆在一起而长时间谁都不说话,总觉得会陷入一种尴尬,非要热热闹闹有话说不可。但神荼不一样,哪怕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也从来是默契的。
  手背上的指尖不留痕迹地握紧,神荼道,累了?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高强度的工作,积累的成果全被一通莫名其妙的抄袭事件和花边绯闻压了下去。这边阿赛尔受了伤,那边张起灵不知道要搞什么。
  安岩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摸摸下巴。
  嗯,还好。
  
  
  那个晚上神荼第一次认真讲了一个睡前故事,阿赛尔撇着头埋在被子里听,允诺托着腮眨着眼睛,安岩睡意朦胧趴在另一张病床上,觉得神荼好像一个幼儿园园长。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很凉,也很温柔。
  
  讲的还是安岩讲过的那个,小和尚和小狐狸的故事。
  
  小狐狸成了老狐妖,遇到了大和尚,对方穿着金色的袈裟,正在跟乡民们讲道。有一位落魄书生问大和尚,为什么我一直考不中功名呢?
  
  大和尚说,凡事不成执念。
  有一位织女问大和尚,为什么我找不到如意郎君?
  大和尚说,凡执念需要时日等待。
  
  老狐妖听不懂了,他想到小的时候,小和尚说,那我成为你的亲人吧,只是你要小心点,被我师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老狐妖歪着靠着椅背,在阳光下睡着了。
  大和尚讲完了道,耐心地等人们走散,解开了身上地金色袈裟,默默将它覆在了老狐妖身上。
  
  
  ……神荼停顿了一瞬,抬眸,视线越过书籍的纸叶,看见了安岩沉沉的睡颜。
  埋在被子里,半只手露在外面,像只猫爪。
  
  
  阿赛尔长长出了口气,就床打了个滚蹬被子爬了起来,没好气地推了把神荼的肩,然后这一高一低两个兄弟和小时候一样溜了出去,悄无声息的。
  
  ——跑出去当然是干坏事了。
  当年是偷跑去马戏团,阿赛尔紧紧抓着神荼的衣角,两个孩子趴在幕布下看舞台上燃烧的铁圈和震天的掌声——然后回去一个人写了一篇八百字检讨。
  
  而这一次夜里连只乌鸦叫都没有,阿赛尔叼着棒棒糖转着鼠标,劈里啪啦中歪着脑袋夹着手机,喂,你说的到底行不行啊?
  
  哎呀秦小爷,对面的男人哈哈笑道,你放心,我们做生意不会砸自己招牌,这流量是小事儿,我们还压不下去这个?
  神荼单手托腮看着电脑屏幕,看到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文字,各个平台都出现了,从各个角度诋毁郁垒这个人。这些人突然出现,像是蛰伏了许久的猎手,时机一到就迅速的露出自己的刀口。
  
  他不会允许这些人得逞。
  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
  
  
  夜的尽头,天际露出世界的第一缕白色,雪白的医院楼道染上一层薄薄的朝阳,阿赛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得意的哼了一声。
  
  神荼说了声谢——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一口“没帮你别自作多情”给堵了回去。两个弟兄对视一眼大蓝眼对小黑眼,又同时撇开了头去。
  
  啊,别扭,别扭死你吧。
  
  安岩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昨天晚上的黑TAG少了一半多,正纳闷儿就接到了包姐的电话恢复更新,就觉得跟自己脑壳被敲了一棒。然后一抬头,看见阿赛尔那个小混蛋不好好躺床上,和神荼一起在窗子边特男神特炫酷地站着,任由风把他地病号衬衫吹得哗哗扬。
  
  小混蛋像个大爷一样深沉道:有些人生活的平静,是因为有人在外面遮风挡雨。
  
  安岩:哈?
  
  允诺一歪头,看见阿赛尔打了个哈欠,神荼也打了个哈欠,两兄弟一起揉眼睛。
  哈个屁,阿赛尔说,去给我们买早饭。
  
  医院外有一家闻名半个城的包子店,不仅包子好吃,凭病人的挂号单还可以打五折,所以时常人来人往水泄不通。安岩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提着包子穿过马路回住院部,就看见了医院大楼下停着辆车。
  
  安岩知道有些车值钱,有些车很便宜,但具体什么车不得了他完全搞不懂,但是看路人看那辆车的眼神,想必也不是什么凡车。买菜的大娘一边淘菜一边嘟囔着这车划不得哦划不得哦,卖一辈子菜都赔不起。
  还没走到医院大门,远远看到那辆车上走下一个女人,夹着精致的黑色皮包,修长的一双腿被卡其色包裙包住,披肩长卷发,自身带着强大的气场,一种极强的距离感。
  
  安岩心里啊了一声,美人。
  又在心里啊了一声,有钱的美人?
  
  女人站在楼下,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建筑,看了一遍又看,似乎不相信似的。安岩这时已经走近了,她就顺手拦了一下这个提包子的男人。
  
  
  请问神荼先生是在这里吗?
  啊?安岩诧异,是、是啊。
  谢谢。
  女人抬腿就走。安岩反应回来,哎哎哎,你找他有事吗?哎?
  
  
  彼时朝阳初升,安岩还是个汲拉着拖鞋和宽松衬衫的市井男人,和眼前走过去的女人格格不入。长卷发头都不回,低头按下了电梯,望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微微皱起了眉头。
  
  
  神荼先生怎么会在这种三流城市的医院里。
  公司那边等着他回去,等了两天,都说有急事,急事就是在这种小医院里吗?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是干脆利落的噔噔声,在安岩的记忆里,只有包姐才会穿这种鞋子。那简直是另一个阶级的事物,以至于他常常忘记了,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所接触的世界,是和他完全不同。
  
  安岩眨了眨眼睛,站在医院外的花园,提着手上的包子,像条被遗弃的狗。
  
  敲门声是久经训练的三下,一声重两声轻,声音刚落,靠着窗浅眠的男人就睁开了双眼。
  
  阿赛尔打着呵欠开门,还以为是安岩,人没看清就要去拿对方手里的包子,然后啊了一声退了好几步,你谁啊?
  
  楼道里传来安岩爬楼梯咚咚的声音。
  女人道,秦总。
  
  神荼看了一眼女人,神色不惊地合上书。
  
  安岩赶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就是女人纤长的背影,披肩流水般的卷发,微醺的阳光下发丝中银色的耳环反光,从上到下精致得近乎完美。她站在房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因为除了她之外,允诺头发还没扎乱乱的,套着兔子睡裙,阿赛尔一身病号服,就连神荼也只是衬衫,脚上踩得还是阿赛尔的拖鞋……
  
  后来安岩才知道那个女人叫海伦,是神荼最得力的秘书,也是这个秦总跑路惯犯的负责人。她只比安岩大三岁,却已经是公司极其有影响力的成员之一。
  
  后来海伦才知道那个提包子的宅男是安岩,也是网上最近火起来的郁垒。
  
  而就算知道了,她也难以抑制第一次看见这场景的诧异。
  
  她印象里的秦总,寡言少语,行事作风简洁有力,思考决断思路清晰而无懈可击,举动之间的种种细节都体现着教养——只有从小受到贵族教育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教养。但是现在秦总神色自若的坐在病床边的木椅子,浑然和她眼中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神荼接过海伦手中的西装,边走边披在自己身上,走到门口了撞上还愣着的安岩,眼中就有了些暖意。
  
  
  他道,有些事,等我回来。
  靠的有些近,说话的声音响在头顶,震的头皮一阵发麻。
  
  安岩啊了一声,忽然想起手中的包子,就提了起来。
  
  神荼身后的女秘书刚想张口说公司有专门的餐厅,就看见神荼很自然的把手伸向塑料袋,拿了一个包子叼在嘴里,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一向对偷拍八卦嗤之以鼻的女人,这一刻超级想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清晨的风微凉,男人不紧不慢的步伐踏过医院的过道,女人边走边打电话。楼下的车灯打开,极低但稳定的轰鸣声响起。
  
  病房里,允诺推推阿赛尔的胳膊,喂,喂喂喂,你哥是什么人啊。
  阿赛尔叼着棒棒糖哼哼道,很常见啊。
  
  只有他知道,早在德国,早在他在夜店厮混叛逆的时候,那个男人所走的路,就已经和很多人完全不同了。
  
  安岩盘腿坐在网上,咬着豆浆一遍又一遍刷着TAG,心里确定了这些评论的确被洗过一遍的事实,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包姐的消息弹窗跳了出来,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催促他按照往常的进度继续更新,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神荼。
  
  车从医院驶出,慢慢地汇入车流之中,窗外人群噪杂,街边摊上喇叭一遍一遍响着。神荼听着身旁的女人不带声调地念着事程,低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
  手机壳是安岩去年生日买的郁垒。
  
  安岩缓缓地,缓缓地,在郁垒最新的一条动态下,打下这样一段话——
  
  你会慢慢的,慢慢的变成大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的意愿改变。你会学着去爱,你会学着去面对很多曾经逃避的事,你会慢慢发现,有时你觉得你活得还不错,是因为有太多人挡在你的前面。
  
  ——键盘声中阿赛尔和允诺在抢包子,龙傲天无奈得像个老妈子。
  
  爱就是背靠背站立,为对方分担一半的风雨。
  
  虽然归根结底,两个人所付出的和单独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同,但生活就是这样,因为彼此的存在,而莫名其妙的让人安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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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 •̥́ ˍ •̀ू )

  

《雾都夜行》

第五人格衍生原创〕
一生在写,过两天更新〕
推荐B站up主“飙黑车的司机”〕
这篇也是为了他写的〕
看他用杰克简直是一种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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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有着无数庄园,迷雾中会有谁跌跌撞撞的闯入。
  ——题记
  

  从杰克有记忆开始,他就在这座庄园里了。

  在无尽的时间中,他的脚丈量了这里的每一片土地,他的爪子拍过这里的每一个窗子,他赶跑了无数没头没脑的闯入者,闲的没事的时候,就坐在红教堂外的墓碑面前,在迷雾中皱着眉头思考自己的过往。

  杰克是在墓碑后面发现她的,像个灰扑扑的包子,怂的不行,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礼服衣摆,抓得紧紧的,生怕他要吃了自己似的。
  不是,杰克心道,你这样不对,我的衣服会皱的。
  但是优雅的杰克不会说这样的话,于是他修长的身影弯了下来,冰凉的爪子触上女孩的脸侧,轻声道:“你是谁。”
  
  没带帽子,不是园丁。手里没拿针筒,不是医生。这个女孩身上什么都没有,和印象里赶走无数次的各种求生者完全不同,她到底是谁?
  
  灰包子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道:“没看出来吗,我是蹲蘑菇的小姑娘啊。”
  
  ——杰克喉头哽了一下差点破功。
  
  他思考了一下自己脑子不清醒的可能性,又思考了一下庄园的逃生大门坏掉的可能性,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没皮没脸的小姑娘和园丁医生佣兵一样,都是无端出现在庄园里的闯入者。
  至于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了。反正隔着个十天半个月,总还是会出些新人物的。
  想通了这些,就知道该干嘛了。于是大雾之中杰克绅士抬高了自己的胳膊,扬起自己长而尖的爪子,刷的一下下落朝小姑娘劈去!
  ——所有闯入者,要么被赶走,要么死。
  
  “哇——!!!“
  “哇——!!!!”
  “哇——!!!!!“
  
  挡住小脸的手指翕开一条缝,小姑娘黑溜溜的眼睛在偷看杰克。
  “你,你,你在干嘛?”
  
  杰克先生站在那里。
  杰克先生有点尴尬。
  杰克先生忘了他风刃技术是杰克村的倒数第一,扇出去的风刃就没中刀过。
  
  “咳“,英伦面具男人道,”我在……“
  他忽然望见小姑娘望着自己的目光,清澈的像是一汪波澜的泉,好奇和害怕,就像小小的星光,在他迷雾的记忆中闪烁了一下。
  啪。像是火花。
  
  “我在……打招呼。”
  杰克先生道。
  
  “其实我来这里是来找人的。“小姑娘老老实实道,她一听到”进庄园会被爪子拷烂脑壳“就立马老实的不行,坐的端端正正像个小雕塑。
  “我、我找杰克!”
  “世上又不止一个杰克。”面具男人嘟囔道
  蹲蘑菇的少女:“啊?”

  “在这个世上,这样的庄园还有很多很多。我只是杰克中最菜的一个,却不巧遇到一个比我还菜的你。

  杰克心里道,却不敢说出来。为了维持表面那层高冷优雅的皮,他只能举起爪子,扶了扶额边的帽檐,低声道:
  “我们村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杰克,最厉害的那个叫叽叽。“
  “他可以和你一样四处扇风吗?“
  那不是扇风是我想拷你脑壳。杰克想一爪子把这小姑娘糊地上。
  “不行。”
  “那他可以和你一样和板子跳舞吗?“
  “不行。”
  “那他会什么?“
  “……会吃舰长吧。“
  
  “……那没什么用吧。”
  “……很厉害的。“
  
  杰克说:“你为什么找他?”
  “你是说杰克吗?啊!”啪的一声,小姑娘双手合十击掌,兴致一下子就来了,“我啊听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就像过来陪陪他!”
  
  ……
  ……
  ……
  雾气弥漫,小木屋的密码机吱呀吱呀转动。
  杰克道:“说人话。”

  “好吧我就是来做学校作业的任务是调查庄园杰克丢失的记忆——嗷!你为什么打我脑壳!“
  杰克低头揉手腕——“该打。”
  
  好像记忆中,杰克还没有像这样,自己想过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姑娘的话,明明她瘦瘦小小的,两爪子就能上天,他却由着她拿这个脸一样大的笔记本,晃着脚丫子坐在自己的腿上。
  起雾了,杰克微微舒展开眉头,任由他被雾气缓缓包拢。

  “杰克先生,你知道吗,你很高很高,带着一张可怕又神秘的面具,行走在雾里的时候,像一个巨大的阴影,什么都看不清。”
  
  嗯,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杰克想。
  然后呢。
  
  “但我却能一眼找到你,哎嘿。“小姑娘晃着脚丫子,调皮的去抓杰克的腰后,被对方一爪子推了回去。
  “你看,你看你看你看,杰克先生你的手杖!“
  “那只是一个手杖。“
  
  “不!它好看,它特别特别好看。”
  小姑娘心满意足的举着手杖,看着眼前缓缓凋零的玫瑰花瓣,觉得身边冰冷的雾也不再那么让人寒战,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也不再可怕,就好像手中的不是手杖,而是一簇燃着熊熊火光的火把,照亮了这片永远昏昏暗暗的庄园。
  
  “杰克先生,你知道这个手杖背后的故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杰克默不作声拿走了小姑娘手中的手杖,惹得对方一阵不满的抗议叫喊。他拎起她的后衣领扔麻袋一样扔到一边,另一只爪子将手杖别回了腰间。
  身后的姑娘哎哎哎叫个不停,叫的杰克有些无奈,这成百上千年来,从来都是他暴打这些不长眼的闯入者。这一次难得他想收手一回,这个小家伙反而蹬鼻子上脸了。
  手杖的故事。
  
  我的故事。
  
  呵,我的故事还会有谁想知道呢。
  
  杰克往前走一步,小姑娘就哎哎哎地往前蹭一步,两个人扭扭拐拐地穿过了一片木板区,又路过了一个布满青苔地小木屋,接着走进了有着巨大红色浪漫屋顶的教堂。
  教堂红色的地毯完美,踏在脚下柔软而舒适,好像当初的模样。
  然而不变的还是雾,无处不在的雾包拢了整个教堂,使得眼前的杰克都显得模糊影影绰绰的,非要紧紧跟着才能保证不会跟丢。
  杰克转身,看见迷雾中的小姑娘,歪着头眨巴着眼看着他,眼中的求知欲,像是水一般波澜。
  他忽然心颤了一下,一瞬间那小小的身影变得高挑修长,脑海中一阵刺痛,记忆中闪过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歌声。
  ——一爪拍向黑色礁石的墙面。
  朦朦胧胧的歌声。
  ——墙面上因为扣挖刮出五道深深的纵横。
  好像录像带断带,一瞬间的出现,一瞬间的消失,只知道心越跳越快,砰砰,砰砰,砰砰,快要炸了。
  快要炸了!
  
  ——“杰克先生,杰克先生!?“
  
  杰克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小姑娘的脸。
  他挥爪子把小姑娘赶开,踉跄着走了两步,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姑娘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开,怯生生道:“杰克先生?“
  
  “安妮卡,安妮卡。”杰克道。
  
  小姑娘颤声道:“杰克先生?”
  
  “安妮卡。“
  
  杰克转身拉住小姑娘的手,在迷雾中轰然双腿跪下,巨大的惯性和力量使小姑娘深深扑入对方冰凉的怀中。抱得那么紧,紧的像是要将对方撕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丝一毫也不肯放开。紧得小姑娘脸色发白,浑身发冷。
  她听到脸侧的男人紧闭着眼睛,冰凉的面具之下闷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安妮卡。安妮卡。安妮卡。“
  
  记忆是个不真实的说谎者,总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营造虚伪的假象。玫瑰手杖滚落在地上,留下一道玫瑰花瓣飘落的残线。小姑娘捂着喉咙大声的咳嗽着,脸色白的不像话。她害怕极了,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上,杰克抬起了爪子,换来对方紧闭眼睛的尖叫声。
  
  杰克也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刚才的自己不受控制的想要……掐死她。
  他想要……染红她。
  
  这一刹那血腥的渴望,仿佛一口巨钟轰鸣,震醒了这个男人。他几乎是逃离了教堂,一闷头扎进了迷雾中。
  头疼,头疼欲裂。
  背后传来沙哑而娇弱的杰克先生,他没有回头,反而走的更快了。
  
  花树下白雪一般的身影,手中捧着永不凋谢的玫瑰。
  ——记忆中没有雾的日子。
  
  仿佛地震,脑海剧烈抖动了一下,杰克踉跄两步,恍然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身着优雅的燕尾服,在礼堂弯下腰的男人。
  ——迅速被雾吞噬,一片白茫茫。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存在,只有眼前高墙深苔,潮湿而蛇蚁纵横的角落,一朵在木板上绽开的雪白小花,在男人喘气带着的气流下不安地紊动着。
  ——这个世界不只一个杰克。
  ——我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杰克。
  
  ——我所记不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啊,是专门来找你的记忆的。”
  小姑娘细细小小的声音,在自己腿上摇晃着身子。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也是他一直忽略的事,无数次他赶走闯入庄园的园丁医生律师各种各样奇怪的人,他又为什么这样做——他留在这里的使命是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他从没有想过。
  杰克觉得自己应该有冷汗从背后渗出,可是在冰凉的雾中他没有,他一如既往的站着,僵直不动了,像一棵树。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后的惊醒,脑中乱成一团。爪子在颤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他想他应该赶走她。
  
  她打破了他一直以来安宁的生活。
  
  至少原本,她就该被赶走的。他温柔的时间,太多了。





TBC.
——————————————————
后续会在考后补完〕

我爱这群小兔崽子一万年
考完更新
我没死
该写的都会写的
耶!!!

《一生》二十一·波痕

吐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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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因是一个简单的抄袭事件,原本和安岩没有任何关系,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网络已经传开了新晋画手抄袭大量同人作品的言论。它们像是小而尖锐的刺,躲藏在无数评论和直播间中,冷不丁的凉凉出现一下,刺的人一下子冷痛。
  
  包姐明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叫安岩屏蔽一批人,降低了他露面的频率。凭借着她大学偷学来的黑客技巧顺腾摸瓜将那群人给摸了一遍,又将那些传说中的“被抄袭作品”该做叠图该做对比做对比,连开十八个小号压事端——
  
  用她的话来说,以刑止刑,老娘还斗不过你们。
  
  包姐担心的更多的还是安岩,作为一个刚有点名气的画手,心态和情商无意是最重要的,这些小的妨碍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但她不能保证那个二货看到这些不堪的言论能够坦然接受。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没遇到过玻璃心到令人发指的创作者,如果安岩因为情绪而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或者玩什么停更的把戏,那她真是哭都哭不回来,瞬间就有掉档的可能。
  
  所以包妮璐这段时间对安岩是分外的关心,但她还是想错了一件事。安岩不是坦然接受,他是没工夫去关心,对他来说外人的看法和眼前的中年男人相比什么都不是,他不留痕迹地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见手心的咖啡在微微颤抖,棕色细小的水纹。
  
  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小的时候不敢来这里,对面那个男人最嫌弃这些店,每每搭着半黑的汗巾领着安岩走过,任由他的儿子好奇地望着隔着玻璃亮晶晶的橱窗。
  
  而如今他手足无措的坐在安岩对面,发梢斑白,眼角刀纹,那眼神浑浊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缓慢而迟疑地移动着。
  
  时隔了这么久没有见面,安岩和父亲都变了很多,虽然两个人这些年几乎没有联系,但安岩知道这个男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听自己的近况,就像他也会有意无意的在意父母的情况一样,说来可笑,原本就是一家人,却搞得像捉迷藏一样,彼此的关心都被小心的掩藏,互相看见的只是对面没有感情的脸。
  
  有些无法避免而难以让人接受的现实。
  安岩的手沉默的攥紧。
  
  
  他老了。
  我长大了。
  
  
  他开始清晰的感觉到一个以前不曾察觉的世界迎面而来,那个世界和他原本所想的大不一样,却有着不得不踏上前去的必要,还有其后从未领略过的隐秘美丽。眼前的男人找不到话题,他的一辈子和各种维修工具和酒度过,所以在他吭哧着告诉安岩他所在搬家公司的地点之后,两个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彼此相视,想是隔着镜子望着自己。
  
  安岩道,你身上还有以前的旧伤,不要太累了。
  
  男人苦笑了一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疲惫的眼像是发皱岩石裂开的缝,没有力气的暗着。
  家里要用钱。
  
  
  这个“家”字刺痛了安岩,让他脑中嗡的一声空白了一下恍然清醒。他知道这个男人口中的“家”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一个,但却控制不住的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下着大雨拉着自己手回家的母亲,想起和神荼在两个人都挤不下的小灶台前炒菜,想起烂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然后眨了眨眼,看到眼前男人胡渣下隐约的青白。
  
  他控制着自己勾起嘴角,这算是长年累月下来安岩的习惯。不管心里怎么想什么心情,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幼稚影响到别人,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大了还玩什么矫情的把戏。于是他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弟弟怎么样了?
  
  父亲两手扣在下巴之下,长舒了口气,说该上幼儿园了。
  
  
  父亲又道,安岩,你也不小了,有……女朋友吗?
  父亲又道,窄街的房子过段时间好像要拆了,那个房子几十年了,你要不要换一个,家这边小区三栋正好有人转手房子,比市面上的便宜。
  父亲又道,你现在工作怎么样?我看不懂你们网络上的东西……你表妹说有人在网上骂你,是不是真的?
  
  
  指尖的热度和瓷杯一起发凉,父亲每说一句话,安岩就嗯一声。每问个问题,就打个哈哈,他笑起来不比以前圆润明眸,更显得爽朗大方,一些以前不感兴趣的家长里短,居然也能够耐心的陪着对方谈下去。男人谈到他同事正在上大学的女儿,有意让他们见一面,被安岩打了个弯子给回了去——
  
  我们年轻人的事儿,爸你就别操心了。安岩道,缘分这种事,谁也不能强求,你说是不是?
  “强求”两个字,他望着男人笑了一下,对方的手明显僵硬了一瞬,半响才说了句。
  
  
  我对不起你。
  
  安岩道没有没有。
  他果然已经不再过问母亲了。
  
  
  咖啡厅里人那么多,玻璃杯中打转着的是年轻人的青春,穿着黑色吊带的披肩女人叼着棒棒糖看着眼前无措的男人,一群初中生围在桌边打电玩嘻嘻哈哈,一只猫穿过无数条腿迎面上跳,扑上安岩所坐的沙发,又上窜像一条橘色软乎乎的围巾,趴在了青年的臂弯中。
  
  那个下午,夕阳染红的傍晚,安岩只记得最后一句话。
  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因为常年被烟熏陶而沙哑摩挲,低沉。
  
  安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我们的骄傲。
  
  
  冰块落杯。
  
  那一刻名为现实的门轰然打开,带着看不透数不清的事物汹涌而来。
  安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想起以前,很久以前那个男人拍着他的肩朗声说的话。
  
  安岩,你是一个男子汉了!凡事有担当,做事不后悔,记住没有!
  
  那个时候所能想到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神荼所在的学校。
  
  那个时候所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就是游戏厅能够刷新成绩然后拿着玻璃糖跟神荼炫耀。
  
  那个时候所能想到的未来,就是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可靠的臂膀,撑起一个家两个家,抽着烟说话。
  
  
  过往是夕阳下弥漫空中的车铃声,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曾经宽阔如山,是小小的孩子目光所能到达的最高的地方,如今只在人海中远去,逐渐佝偻,逐渐模糊,继而消失不见。来来往往全成了扑面而来的生活,是以往已经习惯去做却又似乎变得崭新的人生。
  
  未来会像父亲一样吗。
  他不知道。
  
  那算了,是个男人了,没在怕的。
  
  
  
  事实证明安岩想要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东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事。
  
  和父亲见面后的几天时间里,原本应该消停下去的抄袭风潮不知道为什么又上涌起来,而且除了抄袭,还有各种真伪难辨的截图,铺天盖地污染了官微之下的评论区,声势之整整齐齐让包姐都皱眉头。最为致命的是一些所谓的石锤图,是安岩从未正式发布过的草样,也被拿出来黑,关键是这些东西都好好放在安岩电脑里,怎么会流出去?
  
  如果说这些都还能够应付,那这莫名其妙的恶意的最后一击,就是那个其貌不扬的快递。
  
  安岩自从有了点人气之后,不时会收到一些粉丝的投喂和信件,一开始受宠若惊,后来逐渐成了习惯。开这些快递跟开彩蛋一样,往往是一些零食,偶尔会有一两个八音盒之类的礼物,那个快递也是一样,外面是巨大的爱心,粉红可爱的冒泡。安岩把箱子抱到茶几上,就被阿赛尔揶揄。
  哟,今天的第三十七号女友。
  
  
  去你的,安岩踹了阿赛尔一脚。
  
  谁也没想到打开箱子的一刹那会发生这种事,阿赛尔只是出于好奇顺手捎走安岩的刀,三两下拆开快递,就只听到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气体膨胀爆炸一般。安岩的心陡然一沉狠狠提起,他喊着阿赛尔冲上去,就看到那个青年捂着手跪倒在地。
  
  神荼从书房夺门而出,看见跪在客厅的两个人脸色大变。弹出的刀片溅落一地,连带着滴滴答答的血流淌在地板上。虽然事后阿赛尔打死不承认自己有那么怂,但那个时候这个小子确实疼的在叫娘。
  
  安岩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倒下。
  操他娘的。
  
  
  坐在医院横椅上挂着绷带的阿赛尔疼的龇牙咧嘴还有空哼一声,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你骂人。
  
  
  安岩嗤笑一声,一手拍上额头不再说话。
  额头一片冰凉,全是冷汗,他是真的生气和自责。如果那位医生告诉他阿赛尔的手出了什么事,他很可能永远都无法饶恕自己。
  
  等神荼缴费回来的时间里,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微博屏幕的动态,包姐的电话被切断了,又在下一秒亮起了整个屏幕。
  
  那个夜晚也是混乱,医院也好,网络也好,家中人也好,仿佛弓箭脱弦,刹那间将一切加速混淆,混沌中飞快的袭来,让人猝不及防。
  
  允诺跌跌撞撞从楼道下跑下来,没看见人差点扑在地上,被安岩一把扶起,还没站稳就疾声问阿赛尔怎么样了。安岩才知道阿赛尔自个儿闲得无聊发了微博,痛斥了一顿给安岩发快递的那个黑粉。
  
  ——如果只是这样也不会怎么样,关键是允诺点了转发,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郁垒下的粉丝流量成几何速度上升。包姐所说的“暂时不声张”瞬间化为废纸。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也没有大碍,大不了最后收住流言,可下一秒有粉丝开始问为什么安岩出事允诺会出现,继而引申到安岩的几次签售会允诺都有出场——下一瞬出现了允诺在楼道扑到安岩身上的照片——一时间国民美少女的绯闻对象有了新的攻击点,安岩一下子成了凭借名人上位的投机者。
  
  
  包姐删了微博删了贴吧,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自个儿在办公室抽了根烟。
  
  
  ——如果只是网上的流言和绯闻也没有关系,没过多久安岩接到个陌生的电话,从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的心就空了一下,随即握着手机的手指根根用力,指节发白。
  
  
  对面喂的一声,低哑,清冷。
  
  瞳孔在发抖,安岩感觉到神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张起灵。

TBC.

段子)

  大山,长林,高高低低的山岭之中,镶嵌着错落的村镇。蜿蜒如白色纱带的河流穿梭其中,像一条链子,将一个个贝壳似的村镇串了起来。那码头如一个个活扣,木板船在船夫的长篙中来来往往,被河水浸润的掺着水汽的女人扎着灰布头巾,蹲在河边用力搓衣服,那皂角泡沫顺流而下,被沿路的鸭子好奇追着,一直流向下游的镇子。
  
  镇中偶尔会有山上的僧人挑着扁担下来,带着淋着水的山货送往因缘寺,又空空着扁担回去。
  这是一处佛家隐世之地。
  山有名,却没几个人叫的清楚。这里到处都是山,而且一座赛一座的高,名字早已不重要。白家村的人说它是白牙山,楼外屯的人说它是野鹤峰,若是乘着那木板船跟着船家走,这浩浩山脉之间九百九十九处乡里,便有九百九十九座山名。后来真的有个背剑的侠客这样做了,格外有兴致,特意列了个谱子,唤名千山谱。
  那年花下,僧人如玉般的脸庞在微光中沉静如佛像。
  他问侠客,还差一名,是何名?
  
  九百九十九座山名,千人千面,不同人眼中这山也不一样,猎人眼中是财源,才子眼中是文海,孩子眼中是乐园,在你眼中又是如何。
  
  侠客卖了个关子不说话。那千山谱在手中一收,啪的一声响,继而便笑了。
  侠客笑起来特别好看。
  
  僧人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神荼,侠客道,还差一名,名为神荼。
  
  这山为虚妄,世间虚妄,你们佛家那么多虚妄,那我便也虚妄一场。
  
  佛眼观佛,凡眼观心,我望这山眼中自然只有这些,便是你的名字。

偷走诗里的句号,把句号典当成戒指
刻上你的名字,再将你写进诗

《灯光之下》(段子)

@尼古拉斯•季婼•须须今天也是条死鱿鱼 依萍梗延伸出来的段子]
虽然因为我的日常跑题,不太像……]
是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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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着记忆深处最耀眼的灯光,全世界的目光集中在幕布之下。在空旷的舞台之上,捧着吉他的男人侧低下头,侧脸在光芒之中被镀上朦胧的光沿。

  指尖波动琴弦的声音,顺着空腔的共鸣扩散,通过麦克风的电流迅速的传响了整个大厅,一层,二层,三层。

  目光缓慢的上移,眼前黑暗乌压压的一片,视野所及是铺天盖地摇曳的应援棒还有闪闪发光的荧光海洋。它们璀璨如同银河在眼前波澜壮阔,却又安静的好像世界只留他一人。
  

  双眸是在看见最高,最高的顶层有些湿漉。

  那个男人静静的站在最高的阴影之中,他看不到,却知道他一定在那里。

  修长,有力,挺拔。黑暗中神荼从身侧木质托盘端起一杯泛着晶莹碎光的酒,望着安岩递到嘴边,缓缓地咽下一口。

  满腔的炽烈与那吉他琴声一同涌起,从人的脚底飞快的攀升直撞击心脏,那个安静明朗的少年刹那间不再属于他,在手拂过琴弦的一刹那一脚踏进舞台。

  在《时代周刊》上对这个新星是这样评价的。
  ——他的歌声能给人带来力量,仿佛一刹那点燃了人的生命,从此你与他生命相连。
  
  他曾许诺过,为他打造一场只属于他的演唱会。

  看那百年海啸般的翻涌热潮,乐队架子鼓仿佛是古代战场的擂鼓,漫天都是应援灯,是赤色和蓝色的看不到尽头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和舞台。
  
  当这个青年在跳跃的瞬间眼眸映着聚光灯明明的亮的那一瞬,他的身形那么小,却如同最致命的罂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在笑。望着大屏幕,神荼看到安岩嘴角扬起,像万众瞩目中绽放的烟火,明亮了所有人的生命。
  
  还记得就在三年之前,那个从燕坪大学退学,一身让人皱眉穿搭的大学生,背着把几百块钱的破吉他,对着自己倒是一点不怯场。
  他说:“我会成为沈氏公司的顶梁柱。”

  
  声带振动形成声音,通过口腔的共鸣还有传递,通过麦克风的扩散,形成飘荡在会场的歌声。

  那歌声触碰人的耳膜,在振动中沿着人的神经直击内心,化作应援的灯海,化作耳畔潮水般的齐声跟唱。
  

  ——你发现没有,这个世界上情感的传递,总是和振动有关。

  有次谈到乐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道,振动形成成千上万的声音,不同声音的传递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以前我妈总是拿很高的分贝吼我,哪怕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我还是会……
  声音低了下来,安岩道,所以我一直想,如果我的歌声能够将这样的情感传达出去,他们会不会快乐一点。
  

  振动,神荼在沸腾的会场阴影中垂眸,望着手中的小戒指盒。

  黑色的锦缎面,天鹅绒底,在男人指尖翻转,拨开,露出里面一枚银色剔透的钻戒。
  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前几天那个人才在公司好好的笑了他手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
  

  “秦总你什么眼光哈哈哈哈哈这样式改革开放就没人用了!这造型,你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岩笑的有些过了,他不自然的抬手干咳一声,还是没止住笑,又不顾神荼黑下来的脸凑上来问,“哎打听下,是哪家小姐?”
  
  神荼恨不得当场一手捏住安岩的脸把他拖到办公室里去。
  
  ——舞台灯光下歌声到达高潮几乎歇斯底里的最后,整个世界燃烧起来的阴影中,神荼静静望着手中的戒指。
  
  这让他怎么把戒指送出去。





T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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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打TBC还是打END
那就TND好了
薛定谔的完结

突然喜欢白玫瑰陆依萍这个人设
坚强的像一束从尘埃中绽开的白花

在阴影里向着阳光的方向

爱憎分明,温柔而清醒。可能最大的错误是爱上了一个渣男。不过怎么说,人总是有其弱点,人设问题不在乎。
团圆结局不承认,如果是书桓的话,就只有悲剧才配的上这朵巷道中的野花

宁愿抱香死也不该跌落风尘

《一生》二十·盛夏


  飞鸟将天空挥洒成高远的浅蓝,阳光将灰色粗粝的建筑镶上一圈明亮的边沿。筒子楼在长年来的烟熏缭绕中高高低低的和塑料棚一起,错落的像一堆热热闹闹拥挤在一起的灰色鼹鼠。沿着那一笔荡开的风路,飘荡着菜香和油烟味的小区中,原本灰败的阳台上,摆上了新绿的一丛丛吊兰。

  绿的那么纯粹,在那样的阳光下仿佛流淌而下,带着植物稚嫩的天真,很快就哗哗的长了很长,在风里自由自在的飘荡着。

  安岩和神荼揪着阿赛尔的后衣领,硬是带这个义正言辞偷懒的小混蛋好好的把屋子倒腾了一遍。这个几十平的小屋被打整的干干净净,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那几天安岩漫画里,顺便也给他的主人公画了一个扎着头巾拿着扫把的家居插页,倒是意外的颇受欢迎。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家里总是一切从简,一个东西陈年旧月的会用很久很久。变得和亲人之间的关系一样,疏离而容易破碎。安岩扶着凳子抬头看神荼,阳光下视线中是他的背影,修长流畅的线条,还有不开阔有些瘦削的背。
  神荼将新窗帘顶端的扣子一个个扣到窗顶的滑竿上,阿赛尔叼着冰淇淋在旁边坐着,手里拽着帘子无聊的看两个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当神荼低声说好了,安岩就配合的哦了一句,将凳子在地上一推刺啦一声——往左挪了一步,于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挂。

  在夏风吹起半边雪色的窗帘,阳光中安岩不自知的望着神荼的背影,他大半个身子都埋在男人的影子里,唯有随风拂动的额发和双眸沾着阳光,像碎开的星星,眼底清澈又温柔。
  
  阿赛尔半黑着一张脸咬下最后一口冰糕,任由甜出蜜的凉意在口腔中散开,就想打允诺的电话。

  手摸到茶几离手机两寸又停下了,青年犹豫了再犹豫,握上手机又放开。
  

  扶着凳子的安岩就笑他,阿赛尔就抓过沙发上的抱枕丢过去打人。那小子是真的学狡猾了,两腿一伸身子一闪就猫到了男人身后,像只灵巧的猫。神荼一手接住了抱枕,二话不说给丢了回去。
  “不要欺负安岩。”
  
  一口老血。
  阿赛尔抽着嘴角喊了声亲哥。
  
  秦大男神很受用很欣慰的回了个“嗯”。
  

  ……够了本是同根生,脑回路相间何差十万八千里。

  阿赛尔眼尖,一眼看到神荼后面的安岩埋在人的后腰耸着肩笑,那脆弱的小心肝就不爽了,他翻了个白眼呵了一声。
  男人。
  

  安岩开始画新的条漫,讲得是一个装逼总裁拍电影,和一帮子时刻不会掉链子、因为链子根本就装不上的员工们的故事。那个叫严安的小跟班误打误撞进了剧组,闹出了一堆笑话。他和那个沈图站在一起,那就是火捧上冰,火花四起不罢不休。

  和包姐预设的一样,那漫画一出来就火遍了圈内上下。伴随而来的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组织起来的浩浩荡荡图严大军,在更新微博的热评下跟一朵朵烟花似的炸成一片。
  同框图!对视图!对话片段cut!深扒细节!

  尤其是那一张,沈图替严安挡住坠落的挡光板,一高一低一明一暗,剧组的摄像机的白光将整个画面都凸显了出来。连西装男人略低下头的每一根眼睫,脸侧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清楚楚。严安怔蒙,那一双眼中仿佛童真的雏燕,映着男人的影子。
  ——被转发的一塌糊涂。
  
  包姐在凌晨三点发了个流量截图给安岩打过去。
  安岩看着流量图刚咽下去的热牛奶差点呛出来,神荼被他吵的蒙蒙的醒转,模模糊糊的听到安岩那个二货激动的说着什么。

  指数函数,这简直是指数函数啊!

  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闭着眼的一瞬间眼皮的酸涩感侵袭了整个神经。神荼扯了扯嘴角,伸手抓住安岩欢呼雀跃的手,没什么力气的拽到自己身边。

  睡觉。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他轻声道。
  

  这个新锐画手最近的受关注的热度直线飙升十几个点。
  做总结日志的时候,包姐在安岩那一页的最后写下这一句。
  ——然后打了一连串十几个感叹号。
  

  那一段时间,那一段小镇沐浴着夏日的阳光的日子,是顺风顺水的一段日子。

  至少在别人眼里,在看热度看关注的包姐眼里,在围观狗粮的阿赛尔眼里,在偶尔在网上和安岩互动的允诺大小姐眼里,在无数从很久之前就跟随着安岩的粉丝眼里。

  在亲人眼里,在所有身边人的眼里,这个有着向日葵一般生命力和明朗笑容的青年,如同夏花绽放在这样的时光中。任由迟来的关注和欢呼,与他原本该拥有的世界在那一刹,如同舞台幕布拉开,明亮的探照灯光落在身上。

  让他不自然而略带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居然在发光。

  就如同初中毕业典礼上那个迎得满堂喝彩的少年,安岩仿佛天生属于舞台,站在人海的焦点,吸引了越多目光,他便越熠熠生辉。
  

  然而春日也会有风沙,湛蓝的苍穹也会有云彩遮住阳光,碧波的湖面会有浮沉的落叶。正如那炎炎夏日里也会有聒噪的蝉鸣,一个人的生命,一群人的生命,总是伴随着各种情绪与起伏,跌宕在时间的河流里。
  
  安岩遇到的第一件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接了电话才发现是父亲的,陌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电流沙沙,父亲的声音显得比以前更加苍老一些,像是一株从前挺拔的白桦树,没有挺过冬雪,就那样软软的,瘫倒下去,颓倒下去。低落下去,被岁月的齿轮碾过,成为了粗糙的模样。

  安岩怔怔的抓着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父母联系过了。

  电话里说,是你表妹在网上看见你的报道,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那个当了大半辈子修理工人的老男人,咧着嘴笑道,长大了。
  
  长大是一个特别的词汇,在小的孩子心里是至高无上的嘉奖,在长大的少年心里是甜涩而伤感的苦痛。
  记忆接连在眼前一帧帧飞快从过往到现在反复,想着想着,安岩就红了眼眶。
  
  他张口想问最近如何,却又觉得生疏,又想问问妈妈,话到了嘴边没有勇气出口,尴尬的停在了那里。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他们一家帮着神荼收拾新家,那个还算硬朗的男人把举着抹布瞎咋呼的安岩赶走。他拿拿惯了电具柄的粗糙厚实的大手,像一个巨大有力的爪夹,抓住了小男孩的后衣领,胳膊一台,手臂上的肌腱微微鼓起,就像拎菜一样将安岩从捣乱的墙边拎了起来。
  神荼睁大了眼睛看着被拎起来乖乖的小安岩,他看着那个栗发的小孩咧着嘴笑着。他的两只脚还在不老实的蹬着空气,身子就在男人的手下晃呀——晃呀——
  
  他也记得在初中晚自习回来之后,家中狼藉一片,玻璃和碗的碎片洒了一地,妈妈不知道去了那里,那个男人敞着两条腿蹲在地上,地上一片烟灰。
  
  他还记得楼道里摔碎的酒瓶子,还有粗粝大声的呵责痛骂,还记得单方面揪着头发的厮打,还记得——

  安岩哆嗦了一下,握紧了手机。
  
  那一句“长大了”,像是一击重重的鼓,敲在了心上,震的人从头到脚,指尖都酥麻。安岩心里开始翻腾,那种情绪在一方心中掀起巨大的浪,是一种莫名的慌。
  
  父亲说,来看看吧,操阳区家属公寓,我做了菜,来看看好吗。

  ......安岩的手在发抖,忽的被握住了,他回头看见沙发上的坐着翻阅着书的神荼。那个男人垂着眼眸读着文章,没有看自己。那只昕长白皙的手,比他有力的手在沙发布面的垫上缓缓收拢。
  安岩看了一眼神荼的侧脸,他缓慢的咽了口唾沫。
  
  父亲又恳切的重复了一遍,来看看好吗。

  时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它将过往的伤痕掩盖,将曾经的情感掩埋,但往往一个契机,就能将一切掀开。让人知道它们从来就在那里,从来就没有变过。
  唯有这一场数年的洗礼,将那个大声呵斥拿着碎酒瓶吼着“我没你这个儿子”,生生变成了这样。

  低微的,怀揣着不安的,甚至带着恳切的。
  来看看好吗。
  
  安岩反握紧了神荼的手,道好。
  

  突然就像一只失散离家的幼雁,在高空徘徊,在疾风中迎难而上,在大雪中独自与树依偎相伴,而当他飞往南方,找到了归乡的路。

  ——却在落地的一瞬间,低头望见了湖面中的自己,已经长大了。
  

  那个晚上,安岩咬着笔头,盯着画纸看了很久很久。

  他胡思乱想,时而想到家人,时而想到漫画的剧情,时而想到神荼,时而又想到童年。心里像是巫婆炼药的锅,在咕噜咕噜冒着无数连绵不绝的气泡,让人心烦意乱。几次落笔,都不满意,一手撕下重来。
  
  就这样熬了两个钟头,阿赛尔都玩累了,汲拉着睡帽打着呵欠去睡觉,小客厅的灯还亮着。风扇吱呀吱呀转动着脑袋,将安岩手中的稿纸吹起两个俏皮的角,呼啦呼啦,扰人的眼睛。

  安岩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说:“我想请假。”
  “请。”神荼低着头,手下翻过一页书。
  
  “包姐会杀了我的。”
  
  看书的男人啧了一声,他抬头看着安岩。安岩也看着他。

  外面夜色已经很深了,蝉鸣倒是昼夜都不会消停,安岩的脸色被那灯光打着,显得比往常要苍白。他的眼眶还是微微发红,是自己绝不会承认的发红。
  安岩还开个玩笑:“要不你帮我画?”
  
  谁料到神荼还真的伸出手接过他的画板和笔,道:“画什么。”
  

  嗯?
  “画一个,严安。”安岩凑过来,指着自己,“你照着我的样子画。”
  神荼认真的画了一个大冬瓜。

  
  “再画一个……嗯,沈图,这次你照着你的样子画。”
  神荼认真的画了一个高冬瓜。
  
  安岩拍着桌子笑的差点断气。
  他从神荼手中抢过笔,笑的手都软了,说:“你就是来气我的。”
  神荼不置可否的啧了一声,听见安岩道:“我要画了,你看好哦。现场直播,你要老铁双击666”
  

  说着笔尖潇洒的在白纸上划下两个弧线,三两下将比例打出,又是几个流畅极带艺术感的圆弧,几笔勾出人物的轮廓。
  安岩转头,他的头抵在男人肩上,蹭上对方柔软的发梢。
  “看着没?”
  
  神荼道:“嗯。”
  
  安岩回过头转了笔尖,沙沙沙开始加草稿线,画了一半,他又转头。
  “看着没?”
  
  “嗯。”
  
  安岩不再转头了,他开始认真的扫下每一笔每一划。他将眼中心底的画面以手为引,慢慢的,流水般灌入雪白的画面之中。

  沉陷入创作中的青年没再顾得上身后的男人。神荼的视线从画纸之上,转移到了画画的人。

  灯光下他的侧脸温柔,碎发有些蓬松而乱,翘起的栗色小碎发,像是毛线团里乍起的两簇小毛毛,让人升起抚摸揉下去的冲动。那双眼专注的望着手下的画面,随着画面的调整而不断的微移。他的姿态那么虔诚,进入了状态,仿佛再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深夜中神荼合上了手中的书。
  那一双如同星空银河深邃的双眸,静静的望着作画的身边人。
  
  
  不知为何,只望着眼前的青年,就觉得时间也变得缓慢。
  无声的,一点点,在心头和时空中行进。

  
  安岩。
  

  或许有些事,你永远不会知道。

  
  你认真专注追求梦想的样子,在别人眼里闪闪发光。





TBC.
——————————————————
你认真专注追求梦想的样子
在别人眼里闪闪发光

妈妈,十字架是爱的标志吗?
是的,孩子。而且爱也常常意味着十字架。

——摘自[七堇年·《大地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