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安拉利卡

多多/川风
填一生,写的很慢

《一生》十七·游行


  安岩这个人,身上有一个带不去的夏天。
  

  寒蝉繁鸣的时候,安岩拖着神荼一行人去了趟郊外的欢乐谷。那里是县城之间交界的地方,设备老旧却热闹,是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江小猪和贝爷几个都是当地人,住的不算太远。他们刚从学校的三下乡回来,一个二个等在游乐园门口,被太阳晒得像熟透了的茄子。挨个儿挨个儿蹲着,看见安岩们齐刷刷的抬头,活像一群蹲在门口的朴实老农民。然后听到安岩没憋住的笑声先把人拎过来揍了一顿。

  安岩死命要拽着神荼的胳膊不放他走,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想让他和他的朋友们互相认识。好在这个人虽然一开始路上不情不愿的,当着大家的面也多少给了面子。至少没有甩脸子,听到瑞秋红着脸说他帅的时候,甚至还礼貌的弯了一下嘴角。
  
  ——虽然安岩还是闷不做声的在后面拽了他一下衣袖,眼中还带着几分揶揄。
  
  神荼看了安岩一眼,波澜平静的眸中多少带着几分无奈和暖意。这双眸以往总是化不开的模样,阳光下如海一般的双瞳,总给人一种沉静冰冷的能出冰渣子的感觉。

  而如今反倒添了些人味了,不知道是不是一手土豆烧饼一手红气球的功劳。
 

  他跟在安岩身后,看着这个人像个孩子一样和众人热烈的讨论下一个去坐什么设施。
  
  让神荼融入这样一个环境,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他像是一块固执的石头,旁边流水险滩,风吹雨打不动摇。又像一个抢先沉入海底的沉船,而身侧的人如同美人鱼化作的泡沫。阳光折射总是很美的,却与他无关。

  很多东西在肩上背负了很久,已经不是想卸下就能轻易卸下的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但为什么安岩却能和自己如此契合,让人疑惑却又莫名的心安。
  

  神荼以前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前前后后得出过很多的答案。认真思考问题的人总是严谨,而当他终于发现感情无法用数据去衡量这个事实时,又开始觉得自己的较真没什么意义。
  
  他知道安岩在想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味。

  他一开始是个很没存在感的跟班,除了同行的女孩子会好奇的偷偷看他之外,就只有阿赛尔和安岩会时不时凑到他身边说两句话。而后来大家去做翻滚列车的时候,一行人被忽上忽下七百八的大转盘折腾的一个个头晕眼花在下面呻吟。神荼跟没事儿人一样一脸淡定的站在安岩身边,给他拧开一瓶矿泉水。
  
  江小猪说要去买水,这个人左顾右看都没看到哪个地方有,脸拧巴到一块儿去了,抱怨着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而这时神荼冷不丁的指了一个方向,淡淡道,大概120米。
  
  安岩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刚才坐到最高点的时候,看了一下这附近的设施分布。神荼指了一下身后的翻滚列车。车身呼啦一声从他身后飞快的闪过,激起几根黑发。

  他想了一下又道,那里还卖冰淇淋,牌子上写的五块钱一个。
  

  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安岩:……无形装逼!??
  
  后来一行人去玩飞镖的时候,神荼本来没有参加,安岩几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后来对面的气球墙只剩最后一个了,却怎么也扎不破,仿佛那不是气球而是镀了金的盾。安岩自认自己的准头是很好的,但每次扎中飞镖都会以一个神奇的姿势弹开,就是没办法拿下。
  
  看的阿赛尔都笑了,哼哼一声奸商。

  哎这老板就不高兴了,说小孩子怎么乱说话,我们好好做生意,你他妈别血口喷人。
  
  眼看着只剩一个就能拿奖品,安岩看了一眼神荼,都挺无奈的,刚准备就此放弃,手里的飞镖就被人夺了过去。
  
  纤长的镖头在白皙有力的指尖翻转一下,神荼道,光是准度不行,你要用力。
  我靠,安岩在心里喊了一声又来,很配合的做出一副狗腿样,大佬来一发?
  
  啪的一声,气球炸开。
  
  老板脸色一下子僵硬了,一群人呆若木鸡,神荼放下手,转过头问,奖品在哪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

  ——安岩记得下次游戏厅一定给我把你们家神荼拉过来!!!
  ——安岩交出神荼微信号!!!
  ——卧槽你居然窝藏大佬!!!

  
  这样算是被认可了?
  神荼走在安岩身后,那个人正在一脸嘚瑟的跟罗平侃当年他在游戏厅教自己跳舞的旧事,不少女孩子围在旁边边走边听。江小猪冲自己比了个牛逼的手势,揽着阿赛尔的肩不知道在兴奋地说什么。
  
  神荼几乎没有来过这种场合。童年不是作业就是安岩趴着睡觉的样子,还有图书馆里陈旧的纸页味道。游乐园总是安岩和朋友去的。难得一起去的那几次,也都是很久远的事了,久远到他都模糊了那个时候人的模样。

  他看着安岩的背影,安静的将嘴上咬的土豆片吸到嘴巴里咽下。

  安岩突然回过头来,冲着他和自己道,我们去鬼屋吧!?

  他的发在风里拂动,连双眸都和阳光一样恰到好处,看着自己的神情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快答应快答应快他妈答应”。

  神荼点了下头,安岩又立马去看阿赛尔,那个小子叼着糖人,一脸无所谓的装逼样子,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好的默认了,安岩转身蹦着和江小猪拍手,前面一阵唔哩哇啦的欢呼。
  

  对安岩来说,这是暑假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人也正好,阳光正好,连热烈的太阳下奔跑的孩子和路人情侣都是刚刚好的感觉。他们在人造沙滩上踩水,神荼面无表情的泼了他一身,他的双眼在湿漉漉的发下,带着笑意像个孩子。

  后来一行人逐渐走散,江小猪跟着琼斯女神非要去坐旋转木马,罗平跟他的瑞秋上摩天轮卿卿我我,神荼和安岩刚从鬼屋出来就不见了阿赛尔。安岩也不担心,他们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走在五色斑斓的童话世界,身边路过的全是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小孩子,他和神荼跟两个小大人似的。

  哎,这种感觉。
  口中的冰淇淋冰凉的化开,安岩在心里偷偷道,跟约会一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阿赛尔还在鬼屋快被吓傻。这个人心里怕鬼但嘴比鸭子还硬,一脸我牛逼我啥都不怕我日天日地的样子,其实前脚刚踏进鬼屋门槛就怂。他不知道在哪个岔路口和大部队走散,慌不择路拐到了鬼屋的幕后工作间,刚刚推开门就眼前一黑,什么东西吱呀一声打开,和什么人装了个满怀。
  
  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孩子一起啊啊啊啊的捂住脸蹲下来,阿赛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自己头顶胡乱抓的小手,脸色发白的抬头,然后就被对方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黑暗里允诺的脸放大,一脸紧张惊魂未定。她看了一眼身后确认四周没人,才低低喊了一声闭嘴!
  细细的,悄悄的。
  傲娇会发现的!
  
  两个孩子的呼吸声拂上对面的面庞,阿赛尔的双眸慢慢放大,允诺看清楚了自己对面的人,也有些惊讶。她睁大了眼压低了声音。
  是你?

  
  安岩也不知道,就在那一刻,天边的云彩渐渐拂过阳光,在地上留下薄薄的阴影。摩天轮上,罗平漫不经心的掏出了求婚的钻戒递到了瑞秋面前,他叼着烟,横过眼睛和他心爱的人四目相对。瑞秋一脸嫌弃的伸手拔掉了烟,垂着眸看着戒指,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那时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整个世界都在那双交叠的手下。
  

  他只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正在买饮料,神荼在道路的另一边等他。而等他回头的时候,欢乐谷当日的游行队伍浩浩荡荡的路过,暂时将他们相隔开来。

  无数的孩子和路人在身边来去,他的目光穿越游行队伍,看到了神荼也在看他。
  
  那一天的游行队伍是一对婚礼新人包下的,主题是一生的约定。欢乐谷的假山坡下有一个小教堂,平时给游客拍照用。如果有人预约租赁,有时候也用作真正的婚礼现场。因为租赁游行队伍价钱高昂,所以这种事很少发生,但一旦出现,往往就是一道靓丽而难得的风景。
  

  而那天此刻就是这般模样,童话里的南瓜马车在面前驶过,洁白的玫瑰花环戴在花童头上,新婚妻子挽着丈夫的胳膊,像一个公主一般握着捧花微笑。游行队伍长的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梦境,安岩听到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拍照声和惊羡声。他倒没有觉得有多羡慕,只是觉得这一幕很好看。
  
  风过,从远方的人造沙滩吹来的凉风,席卷过人群,在一刹那间掀起了新娘的头纱,拂动神荼的发。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人鼓起了掌。后来便零零星星有人被带动,在后来是一片掌声如同大雨落在这片童话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衷心祝贺这对新人的爱情,夹杂着入戏的欢呼和祝贺的喊话,不少人跟着游行的队伍一起前进着。涌动的人潮中,人影交错,安岩的眼神依旧落在神荼身上。
  
  他的目光穿过马车,穿过婚礼的玫瑰,穿过王子与公主的童话,穿过交错往来的人,像是湍急汹涌的人潮中有一处时间静止了,他看见神荼的目光像沉静的海。
  

  他们之间有些话是不用说的。
  
  安岩才恍然发现,其实在神荼回来之前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很多话,现在都没必要说了。
  
  童话总是美好,烂漫的新人总是会喜欢说永远,仿佛十指相扣,从今往后就会像小时候听的故事一般一辈子都幸福无忧。

  这样美好的事物,隔在他们中间,安岩在这一头,神荼在那一头。
  
  这种感觉。

  
  神荼注视着对面人潮中的栗发青年。
  

  像恋人一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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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是不用说的
他们不用说,我们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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