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安拉利卡

多多/川风
填一生,写的很慢

《一生》十三·糖葫芦

  于是第二天赖床被拖起来的阿赛尔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嘴里咬着豆浆吸管,坐在餐桌上,面无表情的翻看着安岩昨天晚上的大作。

  ……一只阿赛尔小狐狸,一只神荼小和尚。

  自己对面的人特得意,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嘚瑟的哼着小曲。
  阿赛尔抽着嘴角抬头问,那你呢。
  

  啊?安岩道,我是老方丈。
  

  阿赛尔哧的一声笑了,嘀咕了一声德行,臭着一张脸没说话。

  安岩从衣架上取下他的报童帽,顺手甩给阿赛尔,然后就着窗子伸了个巨大的懒腰。外面的早餐摊上冒着腾腾的热气,朝阳在远方透过云折出小小的一抹光晕。推开窗子,晨风扬起了青年的发,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阿赛尔已经站在身后。

  走吧,他说。哦对了,给我把厨房垃圾收了,顺便扔出去。
  

  在这个小城待的太久了,安岩可以轻易背出任何一条公交车行驶的路线,他和阿赛尔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车窗里是上学的孩子和老人,蓝白的校服和游戏机的声音,隔着薄薄的车皮,外面摊子上大声叫卖的声音,嘈嘈杂杂。
  
  阿赛尔一路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等到真的站在那扇灰色的铁栏杆大门面前的时候,却还是走不动了。

  神荼因为身在国外,近几年回来的少,但守门的大爷从小就和安岩他们认识,看见这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扫了一眼便蹲在门口,就着路边的汲水口抖了抖手上的烟枪。

  前段时间已经来登记过,安岩的手放在阿赛尔的后颈上,轻轻推了一把。

  少年上前踉跄一步,一时间睁大了双眸,然后默不作声的,一步步颤抖着走上前去。夏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脚踏过落叶,留下极浅的痕迹。

  他从阳光走进未知的黑暗中去,明明还未靠近,他却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冰凉的风。从不知道的角落吹来,穿透了心脏,整个人都仿佛颤栗起来。
  
  他的身形在安岩的视线里逐渐变小,双肩单薄,然后消失在了拐角。
  

  同样一条路,以前神荼走的时候,安岩没有什么感觉般,坐在外面的阶梯上静静地看天上的流云。而现在阿赛尔进去了,安岩想的似乎更多了一些。他先盘算着神荼父母出狱的日子,又暗自想象了一下阿赛尔见到父母时会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头脑乱糟糟的,最后他开始想神荼。
  

  神荼现在大概还在睡觉。
  

  他睡觉的时候睡相很好,从来不会蹬被子,就那么躺着,闭着眼,眼睫很长,很安静。半个脸埋在被子里,几绺墨发凌乱的散落在脸侧。他以前尝试着帮他将头发撩至一边,但往往这样做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慢慢地睁开眼,两线清蓝,看着自己,又像没看着自己。
  

  这样温柔的人,怎么会和自己的弟弟有这么深的隔阂呢。
  

  他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一手撑着侧脸,任由身侧自行车铃声飘过和来来往往的人,想着神荼和阿赛尔,想着这两个人都不愿说出而哽在心头的心结。

  他知道的不多,只了解这大概和小时候的那场剧变有关,但是关于那件事,无论是谁,都是三缄其口,是所有人的死穴。没有人会轻易提起,虽然从来没有人忘记过这件事。

  他们曾是凌驾于很多人之上的贵族。是他安岩够不到的领域,如果不是命运的地震将这个人摇落在他面前,他可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神荼到了今天这一步。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他有的时候自私的,会感谢这一切。

  他希望能和神荼永远这么下去,但同时又希望他能够幸福。所以他希望阿赛尔好好的,他的父母也好好的,他的一切都好好的。他见过神荼笑,这个人很少带着笑容,但是他只需要轻轻的一勾嘴角,就算是隔着屏幕,安岩也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他喜欢看见身边的人都是最好的模样。

  就像他以前画画,师父总说他太执着于将一切画的太过于完美,反而失去了本来该有的残缺。
  

  阿赛尔出来的时候,和神荼一样,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安岩不做声地跟上他,跟着他慢慢走在光影的街道下,任身侧的人潮穿梭。他们穿过了一条街,拐过了步行街,又路过了一个不知名的幼儿园,最后在公园的花坛边,这个孩子蹲下,不走了。

  安岩陪他坐在木质的长椅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歪着头想说几句轻松的,却不知道说什么。

  手下的肩出乎意料的窄,微微的颤抖着,那个一出场就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低着头坐在那里,仿佛将自己置身在永恒的阴影中。

  任凭远处湖面的风吹来,他啧了一声道,阿赛尔,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阿赛尔埋着头,帽檐挡住了他的侧脸,看不清神情。
  安岩低声道。
  
  阿赛尔,我羡慕你,你有一个爱你的哥哥,还有爱你的父母,而且,他们都还在这个世上。
  
  阿赛尔双手覆着脸,弯着身长长的吐了口气,低声道你闭嘴好么。
  

  他转头看着阿赛尔,勾了勾嘴角,问父母如何。
  阿赛尔蜷起身,低声道了声闭嘴。
  
  然后有泪滴落,落在草叶上。
  

  安岩试探着去拍他的肩膀,所有绷住的情绪就如同触碰了什么开关般倾然崩塌。

  被对方用力抓过,迎面的风,埋在肩侧的脑袋,一片潮湿。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动物,在破碎的呼吸哽咽中失去了压抑着的最后底线,阿赛尔到底不愿意在安岩面前服软,紧闭着眼咬住自己的手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安岩看不过将他的手拽开,他又咬住,安岩再拽,他直接发狠咬安岩的肩膀了。
  

  安岩卧槽了一声忍着肩侧的疼,心里直骂自己多管什么闲事,跟养了条什么动物一样,自己惹得自己遭罪。他一下一下顺着阿赛尔的背脊,指尖从对方颤抖的背滑过,任由他宣泄自己的情绪,从一个伪装的大人变成一个孩子。
  

  公园里人不多,多是跑来跑去三五成群的孩子和推着婴儿车一起散步的人们,没有谁留意这里的动静,安岩忍着痛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神荼靠在自己的肩上,也是这样的流泪,那个时候自己拼命地垫着脚尖,想让自己变得可靠一点。现在回想起来,如今又何尝不是。

  他的手按上阿赛尔的头顶,报童帽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一下一下的安抚。他听着他的破碎的哭腔从小到大,从压抑到放肆,从低微到无畏,从一切都不愿接触,到一切都消失殆尽。

  年幼踏上异国土地的时候,他所有的一切,就是手上那个还算精致的行李箱。
  
  小时语言不通和同学几乎没办法交流的时候,他唯一能说话的机会只有每天吃饭的时候和婶婶的寥寥几句。

  他一个人坐在公园的跷跷板上,没有一个孩子愿意坐在另一端。

  他收到神荼寄过来的信件,得知几千公里之外,自己的哥哥是如何的生活。
  
  只是信件又如何,电话又如何。年幼的阿赛尔面无表情的一点点将安岩装饰的五颜六色的信封撕得粉碎。没有人在他身侧,没有人,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没有人。
  没有。

  时间将他的内心风干留了厚厚的躯壳,这个少年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对一切事物都采取独有的嘲讽和游刃有余的置身事外的态度,他就这样小心的保护自己,就像是蚌壳在疼痛中不断地给沙子裹上厚厚的浆。他沉迷于酒吧声色,逃课,作乱,终于一次次引起神荼的注意,却在理所当然的抱负性的快感中,越陷越深。
  
  他不知道安岩是怎样的人,在见到安岩之前,他其实在心里无比的嫉妒这个人。

  某种意义上,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从他身边夺走了神荼。

  神荼的身旁总有这个人的影子,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听到安岩这个人的名字。一次一次,一遍一遍,听的心脏深处都冒出绿色的酸涩的情绪,听的喉腔都窒息控制不住自己说出刀子般锋利的话来,听的他,有时候想,要是安岩不存在就好了。

  然而现在。
  
  阿赛尔情绪,泪眼模糊的视线,隔着两个人的衣衫,他看见缝隙中地面摇晃着的草叶。

  他居然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了。
  

  小贩推着车子经过,停留,又离开。风夹杂着公园草叶的味道,又送来远处晚市的烟火气息。

  直到日落将尽,这两个人才动身回家。

  安岩真的把阿赛尔当孩子了。带着这个人离开的时候,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一时兴起就买了一串,小跑回去跟献宝似的递到阿赛尔面前,一脸狗腿讨好相。

  阿赛尔嫌弃的啧了一声,红着眼睛说了句谁要吃这东西。他看着安岩一脸期待的神情,心里一阵别扭,当即眼神散移了一下,顺手拉住身边擦肩而过的女孩,二话不说将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给你了。

  说罢也不看那女孩发愣的样子,拽着安岩的衣袖就走。
  

  他的脑子里还乱做一团,完全没有留意到后面望着他的娇小的身影。

  
  后来,很久之后,阿赛尔才知道。

  他和允诺最早的相遇,不是那个大型话剧的台前幕后。

  而是那一天,他连正眼都没瞥一眼的擦肩而过,只留一个女孩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龙傲娇举着糖葫芦过来,高声叫着大小姐——她才怔怔的眨了眨眼睛,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任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口中的糖葫芦的甜味四溢开来,立在风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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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填坑最慢·多
有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会写了
这真的是一件……很打击自信心的事啊
不过据说坚持填坑能够提升文笔【不是】
emm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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