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安拉利卡

多多/川风
填一生,写的很慢

《一生》十九·你我


  安岩不是个文青,但这个人眼神中明朗的阳光,确实是能让人联想到青山绿水的。

  太阳没升起来的时候,风还带着点凉意,拂过脸侧的时候很舒服。

  他把手中的塑料袋拨开,咬了一口刚买的烧饼,满嘴的酥和溢出的一点油,充斥了整个口腔和味蕾。自行车在匆匆的人群中划过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熟稔的穿梭而去,留下空中激荡飘落的一点油星,还有这个人哼落的一点歌谣。

  铃声在车喇叭和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清脆的打着铃拐弯的感觉。眼睛瞥过路边,清晨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打闹,一闪而过,视线是川息的车流。他路过铁皮拉丝网都已经积灰的动漫店,穿过那条布满过往的破旧公园的小路,向城镇的另一端奔去。
  
  身后的蜿蜒道路,被远远甩在身后的窄街,喧闹熙攘之上。筒子楼的住户拉开了窗帘,窗户半开,风透过去,将整个房间都拂过。男人的额发微微拂动着,手下的动作没停,刀刃顿的一声声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人间烟火味。
  阿赛尔汲拉着拖鞋打着呵欠站在客厅,扣上最后一颗衣领扣。他喊了声出门了,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一声沉静的嗯。
  
  嗯。
  以前和这个哥说话,得到的最多的回答就是这么一个字。简单而冷漠的如同炸药,能够轻而易举的激怒他。可现在同样一个字的回答,阿赛尔却又觉得无所谓。他想起安岩一大早风风火火拎包穿衣甩门出去的时候,这个人也是一个嗯,简单的平调,一点波澜没有。

  他蹲下来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的时候从鞋柜上摸走安岩留下的公交卡,把门带上。
  
  怎么说,他觉得吧,这样挺好的。
  

  今天是安岩签售会的日子,也是这个边远小城头一次举办那样大型的漫展。

  这个郁垒太太可以说是很不着边际了,出现在一众粉丝面前的时候不仅没有半点摆谱,甚至接地气到一定程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岩很少爆照的原因,当他把自行车锁在场外,还没喘匀气忙不迭穿过花花绿绿人群赶到签售点的时候,在哪里等了一段时间的粉丝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普通清秀的青年就是那个网上火的一塌糊涂的郁垒太太。
  

  场面比想象中热烈,包姐扯着移动小蜜蜂扩音器稳定秩序,安岩签第一个字手都在抖,落笔了,他看了半响书页,自言自语道,这样就行了?

  抱着阿拉蕾毛绒公仔的小姑娘拼命点头,兴奋得脸颊红红的,安岩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又小声道,我再画一个?
  啊!!!!
  安岩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捧着脸惊喜期待的神情没忍住在笑,他一边画了一个Q版的小姑娘,一边随口回答对方连串似的问题。他把笔搁下,书立起来,双手交给对方,郑重的好像交作业似的。

  眼底有阳光,请您过目。
  

  一旁的包姐给自己灌矿泉水,咽下去看到这一幕,也于无声处弯了弯嘴角。

  就是这样。

  这个安岩相貌不算夺目,但贵在真实而温暖。他的眉目和气质,给人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就像邻居家的大男孩。她看着这个青年哪怕手已经酸痛还在坚持着一边和人聊天一边画着Q版祝福小人,在那么喧闹而热烈的场合还保持着淡定和从容,就觉得她这次算是没走眼。

  他和他的画一样,骨子里带着磅礴而不息的生命力。
  
  谁料安岩一边签字一边心里想的却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他一边在本子上涂蛋糕一边想着神荼现在该在路上了吧。一边带着笑回答别人的问题一边心里叨叨阿赛尔这个混蛋肯定又在泡妹。一边想着手好酸好酸一边想不知道我要的周边阿赛尔有没有记得给我买。
  啊,没有时间啊,这个小子答应了给我买的!去晚了摊口就没有本了!
  

  ——当然没买。
  
  阿赛尔一手托腮垂眸咕噜咕噜吸了一口珍珠奶茶,对面的女孩扶了扶墨镜,小心的埋下头去学着对面的人咬住吸管。

  咕噜咕噜。

  好喝!
  允诺小声道,两条小腿开心的晃着,她左顾右盼咖啡店里的人。她本来就还是孩子一样,满心里感觉跟逃出城堡的小公主似的,她道会场里面好无聊好无聊,那些大人说话太没意思了。

  喂,姑娘踢踢阿赛尔的小腿,墨镜之下眼眸清亮有光,你说要带我去好玩地方的,说话不算数——
  小狗都不如。
  耶!凌空击掌,允诺从位子上蹦下来,拉着对方的手就要往外奔,跑了两步又想起来奶茶还没喝完,又回过身去拿奶茶。

  哎,你愣着干什么。
  明媚的少女的气息就在脸侧,仿佛是春风吹动了湖面的涟漪,一层层从相触的指尖闪电般传递到少年的心头,再以策马奔腾之势涌向脑海。阿赛尔不自在的双脸微红,他嘟囔着没,没有,却不自觉的握紧了手心里的白笋一般的手指。

  允诺愣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似的,也有点不太好意思起来。
  但这不好意思只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转眼间这点子粉红情绪就被强烈的出去冒险的期待压过去,她环顾四周一圈没人注意到他们,低声道——走啦!!
  

  那是一个晴日。

  云卷云舒,阳光透过半透明的会场天顶,析成柔软的温度,落在各色各样的动漫人物上。
  
  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女生,空中呼啸着飞过的飞行器,摊口上聚集的人群。还有安岩水泄不通的签售点。

  脚踏在地面上,不轻不重,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人群总会自然而然的为他翕开一条通道。

  手上提着纯灰色的袋子,倒是和他简单的皮质束衣挺相配。

  安岩饿的一手托腮,已经快没力气的在封页上涂涂抹抹,莫名其妙感觉自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一抬眸穿过人群看见了神荼。
  
  这倒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郁垒,这段时间在网络上火极一时的郁垒太太,受人追捧的同时,当然也不免有很多人酸他只是碰了狗屎运,如果不是kylin太太的转发,他哪能火的这么容易。

  ——却没想到这个郁垒居然因为神荼的出现,那本来还稍稍回落的热度,又仿佛是加了一片油,蹭的一下窜起了更高的火苗,越发的引人注目起来。
  
  和安岩不同,神荼只是外表就给人以深刻的冲击力和深刻的吸引力。从小到大都是那样,这个人出现的地方总是女孩环绕,视线焦点。哪怕是安岩主场的签售点也一样,安岩怔怔的看着神荼没有什么神情的走近,还在酸痛的手一松,手中的笔滚落在桌上。
  
  他不自觉的弯着嘴角,说了声你来啦。
  
  就这么一声你来啦,如同一个落在静默水塘的石子,一下子将说不出话的众人惊醒,场面一下子高涨起来。安岩从沸腾的粉丝群中零星听到了几声很显眼的郁垒太太这是谁,又是一连串的尖叫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太太猜测声,如同海啸般热烈,铺天盖地而来。
  
  神荼淡定的将手提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金属饭盒。
  ……就是送个饭,这些姑娘至于吗。安岩一边笑接过饭盒的时候心里略略略。
  我也很帅的好不好。
  
  打开的一瞬间,安岩看到了雪白米饭上线状堆砌的笋条和红红的番茄,还有一侧渗在饭粒的缝隙泛着热气的咖喱。他的注意力全在“啊靠终于可以吃饭了”这件事上,一点没顾上自己脸上孩子般的稚气神情,也没留意到身侧的那个人注视着自己的模样。

  修长匀称的手臂撑在桌边,眼眶下那双眸眼中旁若无人。在一众狂热粉丝的眼里,这个帅的人神共愤的男人看着安岩的样子非同凡响,专注的带着无形中的占有。
  ——这简直要了命了!!!
  
  咔嚓,伴随着这样一张照片,神荼大火。

  粉丝群是万能的,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他好像是某某跨国企业的高管,一时间秦总的名头刷上热榜,经久不下。
  不过那是几天之后的事了。当时安岩只是半开玩笑的跟神荼吐槽了句你就是来砸场子的,却没想到还真的说中了一半。
  
  在安岩那天签售的画集中,封面是一页彩图,他起名为命运。

  他跟神荼说,你看,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做出的决定,对于未来有什么影响。冥冥之中真的有把人导向远方的东西?你不要笑话我啊,我有的时候真的在想的。

  这个青年一脸认真的叼着笔,托腮非要对面看书的男人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神荼被对方闹腾的受不了,抬眸瞥了一眼画,低头道改名。
  
  啊?
  改名。神荼说,宿命。
  

  那个晴日,差点迟到的允诺匆匆穿过漫展的会场,在万众瞩目中脸红的像夏天最璀璨的花。
  安岩在休息的途中翻着手机,看到推送中数不清的私信中有一条最为夺目。
  
  ——“郁垒太太,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手没有预料的一抖,连带着心也哆嗦了一下,用力的皱紧,又一下子松开来。
  
  包姐在对面一边喝水一边给安岩说着今日的总结,左一个数据又一个合作,安岩强撑着的听着,倒是没听进去多少。
  他满脑子还在回想着那句话。
  
  ——郁垒太太,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啪,皙白的手用力拍在桌面,包妮璐风情万种的眉目不太耐烦的皱起来,安岩你听到了没有!?
  
  ……嗯。
  
  啊,包姐叹了口气,真的是二货。
  安岩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我先说好,你今天拿你朋友来炒热度,我没有意见。包姐说,她摆了摆手,阻拦了安岩腾地起身要争辩什么不是故意的举动,继续道,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白。
  
  这个职业编辑注视着安岩道,我知道现在网络有一些风气,会把男的和男的凑在一起。你可以利用这些刷热度,但是有些线,是绝对、绝对不能过的。那个神荼到底是你什么人我不管,至少在粉丝面前,你给我把自己捂严实了。
  

  我——
  
  安岩心里如同打翻了什么五味纷杂的罐子,一时间满腔都是莫名其妙的感觉。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不安起来,急惶惶的就要开口争辩——却在还没开口的时候被人一把按住胳膊。

  他刹那间回头,看见神荼按着自己,看着包妮璐的眼神,竟然是如同猎豹护主一般的锋芒。
  他看了包姐一眼,冷冷道,我们知道了。
  
  ……
  ……
  
  什么叫我们知道了!!!
  
  他看到包姐漂亮的瞳孔在视线中放大,安岩心里一声卧槽还没来及说个半句就被人大力往后拽。这个栗发青年被人拽的踉跄三步当两步走,一路碎着嘴说个不停,拽着自己的那个人却是健步如飞,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予回应。
  

  哪儿来的这么大脾气!?安岩被拽出会场,他在后门的无人过道算是真的挣扎着停下,喘着气一把拉住神荼胳膊,想都没想就压着声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喂,那是我编辑!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
  安岩拽着自己胳膊,用力往外扯,跺脚道,这样!
  

  神荼看着他,就那么看着,忽然道了声抱歉。

  疯了,安岩心里哆嗦一声,真的疯了,这个人怎么了。
  
  他望着神荼夕阳中意外的没看向自己的视线,这个人目光居然在游移,不稳的看向一角的地面,就是不看自己。他的脖颈优美的弧度,在过道的阴影中带着致命的诱惑和让人猝不及防的感觉。安岩好像被谁打了一枪直击心脏,他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懂什么。
  

  他在生气。
  不是在生我的气,也不是包姐的气。
  
  他们之间与外界的那层不可逾越的屏障,是被无数次强调的高墙。
  

  神荼听见了轻微的鼻息声,痒痒酥酥的喷落在脖颈一侧,他看向安岩,视线中的人双眼真诚,认真的好像是做下了什么一辈子的决定,坚定而带着放下一切的坦然。
  
  他说,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怕。

  
  会场内,包妮璐指挥着工作人员整理收拾各摊位和器材。带着白日余温的风扫过寥寥的地面,刹那间掀起了画集的纸页。斑斓的人物仿佛在飞快的翻转中跃动起来,流淌出其中动人的故事。
  

  ——诚如书中所言。
  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做出的决定,对于未来有什么影响。
  
  如果是宿命。
  
  那就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静止在允诺跳下舞台,一路小跑奔向阿赛尔的一瞬间。
  静止在寂静无人的过道,夕阳投下深深的光影,视线中的人如同砌在油画之中。
  
  安静了,灰尘漂浮也无声,他望着他,说。
  
  我不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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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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