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安拉利卡

多多/川风
填一生,写的很慢

《一生》十四·告白

  大三的下半学期,安岩完成了他的第一个画集。
  
  主题是少年,画风独具一格,带着浓浓的中二拯救世界的感觉。阿赛尔对此嗤之以鼻,说他的色块拼接乱七八糟跟俄罗斯某小游戏一样。

  安岩一拍桌子给了丫一个岩式高傲说你就是嫌我画的你不够帅。

  好了,对面炸毛了。
  
  阿赛尔现在算是彻底回国了,他在看望过父母后回国没多久,就高中毕业,不知道办了什么手续,光荣的成为了安岩大学国际部的交换生。安岩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叼着牙刷白色的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溜,站在宿舍门口一瞬间失声。
  ……你你你又跟你哥吵架???

  然后丫一摘帽一侧头给了安岩一个总理式迷倒万千少女的微笑——学长好。
  
  ——然后安岩沾着牙膏沫的两双手拧着阿赛尔脸边的婴儿肉拧了足足一分钟。

  啊这个时候龙傲天出来了,安岩身后顿时上涌一声来自不知道那个西方的中英混杂大叫,于是阿赛尔咬着牙瞪着眼挣脱了安岩的手向龙傲天扑过去,两个混世魔王又打在了一起。
  
  至于他为什么决定回来,安岩虽然没问过,心底里多少也猜得到。阿赛尔每个星期都会去看望父母,风雨无阻,他去的姿态那么认真,好像是在弥补那些自己不在的时间。

  而从神荼的信上来看,阿赛尔对他的态度面上并没有改变,但是让人宽慰的是,两个人再没有吵过架。

  电话里安岩静静的听着对方轻浅的呼吸声,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赛尔一个大一新生现在在他们大学混的风生水起,他的画集出人意料的卖的不错,神荼的父母还有不到两年就要出狱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月光穿透百叶窗帘落下莹莹的线,安岩坐在书桌前托着腮,穿过缝隙看到明润的一道球形的弧边。

  他觉得困了。
  
  电话里的人,声音很低,他说:“我看到你的画集了。”
  很像你。
  
  “你最喜欢哪一幅?”安岩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嗫喏着问。
  “未来。”
  

  隔着电话线,两人的呼吸均是一窒,安静中安岩率先笑出声来,带着困意的奶音,他喃喃道:“我也是。”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以后,恰恰相反,在这段分隔的时光,身处不同的地方,心中翻腾回味最多的,就是暗暗刻画着未来的样子。

  安岩想,他以后,大概会成为一个插画师,接稿,有的时候写点漫评,把师父留下来的那家店开下去,就那样当个普普通通的老板。没事的时候,就蹲在门槛上,拿着个破笔,任由风吹乱雨打不倒,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面前经过,时光在步伐中流逝。

  这样平凡,但很好。

  他想,神荼大概会和他不同。从一开始,他走的就不是普通人的道路,他不会让家族的产业就这样败落下去。那个传说中的商业帝国注定会重新建立起来,甚至会比以前更为强大。他是注定走上顶尖的人,而这条路,很有可能身边并没有他的位置。

  安岩清楚,从初中开始他就明白他和神荼的不同,这种差距不是能随意消除的,他们两个人都明白,就算神荼回国,他们无论从圈子还是平时的行事,都不可能再同步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他们不该分开。
  

  那幅画,他起名为未来,画中是交错的两只手。
  仿佛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所有的细节都不甚清晰,只有模糊陈旧的轮廓。一只手来自天堂,一只来自地狱的烈焰,它们交叠相错的纠缠在一起,本是平行的两只手,却在指尖触碰。

  有时,他会做这样的梦。梦里没有唾沫横飞的教授,没有冷言冷语的绯闻,没有两人之间的隔阂。只有他待在自己身边,带着远方的疲惫和风尘,头发花白,暮年苍苍。

  他有的时候觉得他疯了。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有了男女朋友,连阿赛尔都开始说起某某女孩好像挺不错的话题,而他心思好像全然不在这点上。
  

  直到那个叫一夕的女孩的表白。
  
  一夕是网名,他没问这个女孩原本名字。事实上他对这个人全无印象,直到对方小心翼翼的私信想要见面才留了个心。他们算是网友,一夕关注了他所有公众平台的账号,保存了他的每一幅画,而且近乎虔诚的,几乎能记住安岩每一天随便写的日常。

  就好比安岩说道昨天我记得我要做什么来着……然后一夕这小姑娘就会在群里拼命的艾特他“我知道我知道男神你要画某某稿子而且你的黄色颜料快没了你说你要今天买的你记得吗!!!”

  ——就像这样,比自己记得还清楚。

  安岩没往那方面想,他一直以为一夕就是个爱撒娇卖萌的小姑娘,因为喜欢他的画才一天到晚溜在他屁股后面“大大”“大大”的叫,谁料到这个女孩子就和他在一个学校,甚至就在一个系里。

  他坐在咖啡厅,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

  眼熟没错,上课的时候,这个女孩子不是在他前面,就是在他旁边,虽然他们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过,他眼睛里还是有印象的。

  她带着雪纺小白帽,一双清澈的眸每次碰到他的目光就倏然间躲闪开来,红着脸垂下头去,完全没有网上呼风唤雨的架势。

  “那……那个,安…同学。”

  好像鼓了莫大的勇气,小小的声音,怕是下一秒这句话就会被对面洗牌的声音湮没。

  “我喜欢你。”

  安岩懵了。

  他懵的彻底。
  

  以前有女孩告白,全被神荼一手挡没。到了大学他因为师父的事,一度消沉自己宅着,平时社交也不算多,女性朋友都没几个,更别提表什么破白了。而现在突然来了一个,还是个挺不错的特别害羞的小姑娘,你说他能怎么办。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

  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对不起。

  吧嗒一声,对面女孩埋着头,水滴落在了覆在膝盖的双手上,渗入指缝。

  安岩心里卧槽了一声顿时有些慌——哎你别哭——
  我那个——啊不是——
  
  每天。她说,带着细小的抽泣,每天,你的每一个信息,我都在看。

  安岩:……

  我不断的,不断的想尝试,能够多了解你一点,能够多…靠近你一点。你的每一幅画我都看,你心情好的时候和心情差的时候画的细节都不一样……你随口说喜欢某某游戏的皮肤,我挂机刷了三天把它刷出来,一直留着没放交易所,就为了等你再提起的时候……能够送……给你……

  她突然捂着嘴埋下头哭起来,安岩心里一咯噔,他想起来那天下午卸载游戏的时候,还在跟室友开玩笑说这么难刷的皮肤这开发商心黑透了,谁老老实实刷出来谁傻逼。

  他犹豫了一下,把纸巾递过去。

  对方不拿,手僵在空中。

  我真的……很喜欢你。她说,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就算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也还是……
  

  很喜欢你。
  

  ……对不起。

  她低声说:没关系。

  嫩葱般的指尖却分明收紧,牢牢地攥着裙角,发着颤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说,不知道那个你在意的女孩子,到底有多好……
  
  安岩不答。
  他除了说对不起,说不出其他。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却难以入睡,他看着黑暗中,从头顶垂下的纹章,耳畔仿佛又响起那个女孩子的话。

  不知道你在意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有多好……
  

  他想起白天罗平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殷殷切切的盼着他家的小秋秋打开窗子。
  他说,安岩啊,你就性冷淡吧,等你哪天被一个女孩子征服,别说玫瑰花了,就算是她要卫星你也得给她打下来。

  他想起江小猪捧着手机和他的琼斯女神说个没完,为了女神一句话琢磨半天一会儿兴高采烈一会儿愁眉苦脸,整天翻来覆去找能让女神喜欢的YSL。
  他说,安岩你就可劲儿画,再多的美人都是纸上的,你要想脱单,你得花心思,你要追,懂不得啦?
  

  女孩子。

  所有人都想当然的认为,他安岩迟早会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女朋友,然后和大家一样,恋爱,结婚,生子。所有人都是这样,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但是他。

  他突然感觉好像被一口气憋着,这口气闷得头脑发蒙,让人心里发烫。

  他突然心下一阵恐慌。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神荼已经接了电话。
  
  喂。
  一如既往,清冷淡淡的模样。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安岩说,你有没有女朋友。
  
  对面:……

  神荼说,现在,你那里是凌晨三点。

  ……啊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你给我先把问题回答了。
  没有。
  

  傻,太傻了。
  安岩在心里道,我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真的是傻出国际,傻的无药可救,傻出派大星傻出鼻涕泡。我大概是真的哪里不对。
  

  那,他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没有。
  ——今后也不会有!?
  
  话音刚落安岩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捂住嘴控制住自己不按下切断键,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秒数。自己的心跳已经是乱七八糟,噗通,噗通噗通噗通,跳的头晕眼花,跳的他耳膜发匮。
  

  不会有。
  没有犹豫,很平淡,陈述句。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那。
  
  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温暖的被窝里,像个孩子似的蜷起,声音被被子捂着,闷闷的。
  
  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因为安岩话音刚落,手一抖,就将电话挂断了。
  手无力落在床上,他躺着,想起以前被神荼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情书盒子,想起他走在自己身边,迎着夕阳的侧脸。
  想起他站在雨中,潮湿的雨雾,毛茸茸的豹子头套滚落在一边。
  想起一同穿梭于人海,漫天的纸稿飘散在古城墙上,他迎着风,双眸被夕阳染上温暖的底色,微微一笑。

  
  他想起那副画,两只纠缠交叠本该错过的手,却在指尖触碰。
  那幅画叫未来。
  
  夜晚唤醒了他。
  他好像明白了这段时间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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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填不急【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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